若说吉仲达刚才还强装镇定,压抑住心中道不清的仇恨与怨绪。
此刻的他突然疯狂,双目呲裂地紧盯着那串漂亮的物件儿,声音间是藏不住的怒气:“这东西为何在你这!?”
他血脉贲张,嘶吼着便要来抢夺,可惜身上软筋散未褪,腿上多迈动几步便酸软无力,崔迟幸侧身一躲,便让他身子落空,双膝跪地。
“你......偷我东西!”他如恶狼般仇视着身前人,喉咙里震发出磅礴忿怒。
崔迟幸说道:“这不叫偷,王爷,我不过是暂为您保管丢失之物罢了。”
“您当日若不是急着刺杀我,也不会搞丢这宝物。”
她蹲下,直视着地上跪倒不起的困兽那双猩红的眼,嘴角扯起一抹嘲弄讥笑,黑白分明的清眸里满是戏谑。
少女稚嫩美好的面庞上虽挂着笑意,声音却是淙淙如冬雪融尽,冷入骨髓。
“说来,您应该感谢我不是?”
“感谢?哈哈哈......你们拿走了我的东西,还如此理直气壮!莫非这就是大宁的待客之道?”
“好一双恶侣!”
宴上温婉模样一扫而空,她根本不是那位女观音娘娘,不过同那位大宁宰相一样,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恶鬼!
崔迟幸回:“王爷这是在夸赏我吗?多谢了。不过,大宁自是真心实意接待王爷,是您自己没有把握好这次机遇。”
她停住,直直注视了他一会儿,怒气横现,却又动弹不得,好可怜。
于是眉间又流露出一丝悲悯的神色,不知真伪:“王爷,这香囊与珠珞——是哪位伊人相赠呢?”
跪下的人咬紧牙关,欲再向前夺取,却被轻巧避开,双掌又一次猛地落地,手上传来摩擦而起的火辣辣疼痛。
青衫下摆离地,她起身,冷冷注视着身下人,眉目间全无嬉笑时的韶朗,甚至比平日里一副冷面还要生硬,眼神凌冽,判若两人,让一旁的赵弥客都不禁面色生变一瞬。
“这珠珞华美精致,像是年轻女儿家会做的——不过,我觉得,此物应是令堂相送吧?”
话音落在“令堂”二字上,笃定又坚决,话音间犹如冰泉沁骨。
瞧着吉仲达鹰目圆睁,手心倏然紧握,额上突起根根青筋,投射着隐忍又狠毒的目光,却一语不发,崔迟幸更是吃准了这个猜想。
她脑海里回显起将锦囊拿给散布货商的场景——
卖布的那位赵三郎端详了一会儿,如实说道:“崔姑娘,您这哪淘来的旧货,如今京城可不多见啊。”
这绣囊乃蜜合色菱纹配上鹅黄细绣线做成,虽精巧华丽,但经走巷打听一番就知,配色布料许是过时了近二十年的花样......不过确凿的是,这布匹确实是只有盛京才有的银蚕绸。
乌华信里一行行字迹又浮现在眼前:
“二皇子会说些中原话......”
“他母妃走得早......”
“二皇子的母妃祁夫人偏爱大红色的石榴裙,每年其母祭日将近,都叫我捎一条回去。”
南羌女子骁勇善战,多穿胡裤装,极少有鲜艳裙装——这位祁夫人倒是对中原文化颇有兴趣。
又忆起那日长街观游行,在灿阳下,吉仲达的眼睛似乎仍是漆黑的,不似南羌人的琥珀焦黄瞳孔。
也难怪当时游街上她觉得这皇子虽有异域风情,却给人莫名的熟悉感,惹得她不禁多看了几眼,想要挖出些端倪来。
零零碎碎的证据汇聚在头脑里,她反复审视着手中精美的珠珞,沉下心捋开这搅乱一团的丝线,层层剥开,最后得了个大胆猜测——
有没有可能,这位祁夫人本就是中原女子呢?
若这样想,就能说清为何南羌国王独独不疼爱这位仲子了,也难怪吉仲达会被手足排挤。
而且,祁夫人在南羌族的生活绝对谈不上顺遂,寸步难行,甚至死于非命。
不然——又怎能培养出满身带刺的阴君虎子?
“令堂,是中原人吧?”
闻声,吉仲达愣愣地抬头仰视她,眸光晃荡,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赵弥客转头看向她,微展笑意,听她接着说下去。
这姑娘生着一双看似澄澈单纯的眼眸,竟能察觉出这么多些东西来,倒是挺适合在刑部任职。
“你到底想说什么?”吉仲达死死盯住她,却削弱了一分锐气。
崔迟幸轻笑,蹲下身子,定定回视:“不干什么,只是好奇王爷身上这戾气,同令堂有没有点关系呢?”
“你胡说!我母妃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他显然会错了意,大声驳斥道。
崔迟幸颔首,说:“我的意思是——亡母早逝,你一个人在南羌举步维艰,只得竖起一身毒刺来保护自己。王爷觉得我说得可有道理?”
吉仲达深呼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撇开脸去避开她探究玩味的目光。
没等他开口,崔迟幸又说:“祁夫人乃中原女子,自然不受其他南羌妃子待见,香消玉殒于幽宫,独留一子在宫中乞活。”
“幼子无辜不过是虚言,谁会怜他年幼无依呢?但为了在深宫里活下去,他只能小心翼翼敛收起锋芒,待加冠后才有能力护住自身周全。可他的母亲呢,谁来护他母妃的周全?待他占据一方势力后,终于有本事手刃所有仇敌时,其母早已是一具含冤枯骨了。”
“幼子是高贵的郡主,母亲不过是连追谥都没有的一捧黄土......”
“可现在其子沦为异国阶下囚,南羌手中的一枚弃棋。你说,南羌那帮人是不是很高兴啊,能够踏着这两条贱命达成自己的目的。唉,或者说,你们的死亡又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在南羌皇族的眼里,就是天生的劣种,凭什么挑战他们的权力?”
“轰隆——”
她冷白的面孔被窗外划破长空的雷光照亮,明暗相映,更如凄艳厉鬼。
她伸手轻掰过身下人偏过去的头,挤出一丝蛊惑的笑意:
“但若我是那幼子,我一定会杀回去——让这世道看看,我母亲是如何枉死的。”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债......偿......?
血债血偿!
牢狱外,九重天上电闪雷鸣,疾风呼啸,硕大的雨珠又一颗颗砸在地。
吉仲达失声狂笑,抬头对上二人冷漠却隐含一丝施舍的眼神。
他最痛恨这样的眼神,恶心,虚伪,弄虚作假,在南羌时,他就在这般复杂的目光下成长。
久而久之,他就如阴湿暗影里成长的一颗怪木,仇恨作土,扭曲又狠毒地生长着,成为杀人如麻的异类。
这一切的怜悯不过是出于戏谑,又有谁真心想帮过他们一把?
二十年前的同样的雷雨夜里,所有人忙前忙后呼着“祁夫人不行了”,却无人敢请来御医诊治榻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达儿,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是母妃没有尽责。”
“母亲!母亲!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好害怕。”
女人面色苍白,眉峰紧皱,似忍受着千针刺扎的痛楚。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拂去稚子脸上的泪珠,喘声说:“不要哭......母妃不在了,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要坚强......好不好?”
并不似敦敦谨告,而近乎是对上天的一种乞求。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仍然睁着,似乎还没有看够这天下盛景乱象,又或是身前幼儿的稚嫩面庞。
眷恋哀怨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仅剩一潭凝固死水。
枯槁的手缓缓落下,如同秋夜里凋零的花,瑟瑟寒风轻吹,花瓣尽散,了无生机,徒留单只花蕊摇曳堪折。
“母亲!”
锥心泣血的哭声从孱弱小儿狭窄的胸腔中滂沱泻出。
窗外天崩地裂的雷哮,却压不住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母亲”。
五岁的他紧紧抱着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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