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
尹晓玥伸长了脖子,好奇地顺着时佟黏糊的视线,往场边望去。
剧组今天这么早就能收工了?
不然这小子怎么一副眼巴巴望着外面的模样。
尹晓玥踮起脚尖张望着。
努力看了一会儿,她终是在围观的人群边缘,看到那抹熟悉又安静的身影。
视线再转移,又能看见站在她肩头上那只显眼的蓝色小鹦鹉。
尹晓玥的心理顿时了然。
“哎哎哎—”
她伸出胳膊肘,用力杵了杵还在发呆的时佟,好奇道,
“你那位可爱的小邻居,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秘指导老师吧?”
时佟听着这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但那颗脑袋却依旧像追随着太阳的向日葵,死死停留在宁湫所在的那个方向,根本舍不得移开半分。
“好了时老师,别笑了!”
场务拿着大喇叭,那不解风情的大嗓门再次在片场中|央传来,“赶紧准备一下,导演说这场情绪给得不错,再补拍个侧脸的近景!快来就位!”
时佟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强行敛起了残留的笑意。
深吸一口气后,他再次走回那辆破破烂烂的豪车边,重新蹲了下去,准备补拍。
不远处的拍摄现场又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第二次拍摄筹备。
宁湫坐在安全线外,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静静地在原地观察着时佟工作时的状态。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刚才撤出去的几个化妆师又迅速凑近了围上去。她们拿着各种刷子和粉扑,开始在时佟那张已经带妆的脸上修修补补。
吸油补粉、填补唇色、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宁湫坐在原地,看着对方像是被人打扮的小娃娃,被好几把刷子同事围着在脸上扫来扫去。
补完妆后,时佟又重新站回了最开始导演指定的位置。
几个功率巨大的打光灯同时打开,刺眼的白光毫不留情地直射|在他的脸上,随着机位的调整转来转去。
但时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微微眯着眼适应强光,嘴里还认真地重复着之前那几句台词,调整着面部肌肉。
片场里,这边有人高升喊着:“时佟!过来走下位!”
那边又有人扯着嗓子喊:“时老师!道具这边确认一下!”
时佟都一一认真地硬着,好脾气地在各个部门之间窜来窜去,配合着一切调度。
宁湫看着这忙碌却专注的身影,微微出了神。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切地看到时佟在她家大平层以外的生活。
原来,那些见不到他的日子里,都是再这样的环境中度过。
和那个总在她面前带着笑意、喜欢插科打诨的生活中的他不同。工作时的他,不仅依旧随和,且态度始终保持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剧组那边的拍摄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宁秋所在的围观边缘区域明显安静了不少。
宁湫习惯了这份安静。
但站在她肩膀上的木木却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
像是嫌这边不够热闹似的,看着远处晃动的打光板,它作势就要张开翅膀往前面飞。
然而,身上穿着的那件黄色牵引小背心,再一次无情地限制了它的行动。
绳子绷紧,木木被拽得一个踉跄,重新落回了宁湫的肩上。
“叽里咕噜,稀里哗啦,噼里啪啦!”
没能成功起飞的木木十分不满,凑在宁湫的耳边,开始发出各种委屈的抱怨叫唤。
“饿了吗?”
宁湫偏过头,轻声问它。
她低头在自己带来的包中翻找了一会儿。片刻后,从包底里掏出了个小巧的独立包装的切片小面包。
现在距离片场放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宁秋也不敢喂木木太多,怕影响它吃正餐,便只打算给它喂一点点小零嘴解馋。
她撕开包装袋,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面包屑,捏在指端递了过去。
有了小零嘴的安抚,这只小馋鸡倒也迅速收敛了骄纵的性子。
木木乖巧地低着头,埋着那颗蓝色的小脑袋,在那里认真地一点点啃食着指尖的面包屑。
宁湫的手指尖部分,再次传来了熟悉的鸟喙轻啄的触感,带着一点点细微的痒意。
只是。
“啪嗒啪嗒”的。
怎么现在木木吃东西的声音变得这么大了?
而且,这动静大到,宁秋明显感觉到自己垂在椅子下的脚边,都跟着有东西在蹭来蹭去地动呢?
软软的,甚至还有点…热热的!
察觉到底下热源的不对劲,宁湫低下头去。
正巧,她和一个亮晶晶的圆润眼睛,在半空中对上了视线。
“汪!”
一只浅黄色的小金毛正坐在她的脚边,仰着头,友好地冲着她发出了声清脆的叫声。
这只名叫头头的小狗,此刻灼热的目光,正死死地停留在宁湫指端拿着的那个小面包上。
嘴角甚至已经可疑地分泌出了晶莹的口水,垂涎欲滴。
它身后那条毛茸茸、却堪比危险的“管制物品”的尾巴,更像是装了电动小马达一样,现在正摇得起劲。
“你也…饿了吗?”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小生物,宁湫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了。
她用那只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腿上剩余的面包小袋子,试探性地问它:“你是不是,想吃这个?”
像是听懂了宁湫的话似的。
头头立刻兴奋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接着,它两只前爪一起抬了起来,稳稳地立起上半身。“啪”地一下,两只前爪在半空中往胸前一合,冲着宁湫上下相当有规律地拜了好几下。
这熟练的讨食动作,显然是经过了“专业”的训练。
宁湫坐在椅子上,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看愣了。
这个动作…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见面前这个小型“两脚兽”迟迟反应,甚至都没有把食物丢下来,头头还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
于是,它又把两只合十的爪子往上抬了抬,圆溜溜的黑眼睛从上往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祈求。
就着这个姿势,它眼巴巴地又用力拜了几下。
宁湫:“……?”
记忆瞬间闪回到不久前的那个夜晚。
在她那大平层的餐桌旁,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也是这样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就是可以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却又带着几分得寸进尺。
在未得到她的点头应允前,他那合十的双手,摇晃得比眼前这只小狗还要卖力。
同样的圆润眼睛、同样的“拜托拜托”。
怎么看,这只小金毛的姿态,都有点像——
想到这里,宁湫那原本抿成直线的平淡唇角,又不自觉地多了抹弧度。
“抱歉啊。”
尽管面前的小狗摇得十分卖力,宁湫这次,却还是没能像之前那样心软地答应,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人类的这种甜面包。”
她一边轻声安抚着小狗,目光一边在周围粗略地转了一圈,试图在这片场边缘,找到符合它主人的真实“画像”。
“别给它吃。”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头头这小家伙什么都想吃,刚刚还在房车里吃完一大盆狗粮,根本不饿。”
宁湫回头望去。
这才发现,一个同样身着笔挺西装、化着精致妆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的不远处。
这张面孔,宁湫并不陌生。
哪怕她平时不怎么追星,也在电视和电梯广告里经常看到过他。
是那位经常在古装偶像剧里刷脸的待爆小生,许天裕。
风头正盛的许天裕自然地走上前来。
看到宁湫肩膀上站着的那只显眼的虎皮鹦鹉时,原本只是来寻狗的他的脸上,倒也浮现出了几分明显的兴趣。
他快走几步,来到宁湫所坐的地方,低头微笑着问:“这是你家养的宠物吗?”
宁湫摇摇头,声音平静:“不是。”
“是…我朋友的。他今天在忙,我暂时帮他照顾一下。”
“说来也巧。”许天裕稍稍弯了弯腰,顺手摸摸还在盯着面包流口水的头头的脑袋,笑着说,“我在这剧组里,刚好也认识一个养鹦鹉的朋友。”
他看着宁湫,话语里带着几分笃定:“你刚才说的那位朋友,该不会,就是时佟吧?”
宁湫有些意外地微微瞪大眼睛。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嗯。”
许天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了然地挑了挑眉,“那你,就是时佟口中那个‘不怎么爱吃饭’的朋友?”
听到这个形容词,宁湫更加意外了。
她小声地卡顿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当然知道。”许天裕笑了笑,“可能因为他进场在片场里提起你吧。”
像是怕宁湫没听清,他又慢悠悠地继续补充:“很经常。”
宁湫沉默了一瞬,这片刻的时间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个小面包的包装袋。
她抬头,再次轻声问:“他…都说些什么?”
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追问这一句。
许天裕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时佟之前在房车中的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然后如实复述:
“他说你有事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总是不记得吃饭时间。”
“还说…你不饿的时候,还不能真信,得哄着吃一点。”
许天裕说完,看着宁湫渐渐泛红的耳垂,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总之,很操心。”
宁湫再次微微抿起唇。
她不接话了。
原本就容易泛红的耳根,此刻更是不受控地窜上了层明显的热意。
她这楼上的邻居怎么什么都说啊。
还总记得这么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宁湫终于憋出了几个字,主动转移着话题。
她指着地上的小金毛问:“它叫头头吗?我…可以摸摸它吗?”
许天裕应允着点点头,退开半步让出位置:“当然可以。它很亲人的。”
宁湫弯下腰,将手轻轻放在了头头的背上。
可能是因为头头在外面流浪过一段时间,也没被接回救助中心多久。它的毛发并没有像那些精心饲养的宠物犬们那么柔顺、丝滑。
摸上去,还带着一种微微的粗糙质感,有点扎手。
细密而微硬的毛尖,随着抚摸的动作,一下下地蹭过宁湫柔软的掌心。
感受着这种有些扎手的触感,宁秋忽然想起了刚才站在打光灯下的时佟。
他好像经常这样在外面一拍戏、一送外卖就是大半天,风吹日晒的,有时候还要喷那么多的发胶。
那他的头发…
摸起来,也会像这样,有点扎手吗?
宁湫抚摸小狗的动作顿了一瞬。
越界的思绪猛然被收回,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有点太多了。
只可惜,宁湫这细腻且百转千回的少女心思,并不能随着肢体接触直接传导给这只小狗。
小馋狗头头依旧对宁湫放在腿上的那份小面包望眼欲穿。
见宁湫只摸不喂,它不满地“汪汪汪”连叫了好几声。
试图用这种天然的狗狗噪音,让周围的两个人类引起对它咕咕叫的肚子的注意。
“它几岁了呀?”
宁湫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没话找话地问。
许天裕笑着回答:“不到一岁,还是个小奶狗。”
“那…”宁湫看着还在拜拜的小狗,“它一直是这么馋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天裕失笑了片刻。
他毫不留情地揭短:“嗯。”
“从救助中心接回来第一天就这样,眼里只有吃的。估计是…”
许天裕的话还没完全落地。
不远处的拍摄区,突然有人拿着大喇叭扬声喊了一句:“时佟——你的近景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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