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寿宴设在和泰殿,殿内灯火辉煌,照得金砖地面亮可鉴人。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勋贵们三三两两地寒暄,命妇们在轻声低语,间或有几声克制的笑。大殿中央,周清玄和皇后端坐于御座之上。
谢冬瑗坐在下首第一桌,与谷梁韵并肩。
原本周清玄是把她安排在身边的。那位置就在御座之侧,搁谁眼里都是天大的体面。
而谢冬瑗只是对周清玄淡淡说了句:“不合规矩,我不去。”说完便径自端着茶盏,走到了谷梁韵身边坐下,留周清玄一个人在原地,脸上那点笑意僵了僵,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这可是他亲口说的,要她对他表示真情实意。
如今她给了,他不受也得受着。
谢冬瑗垂着眼,唇角弯了弯,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得很。
她和谷梁韵坐的这一桌,位置实在显眼。对面就是周清城,他今日穿了身墨绿色的袍子,正与身旁的人低声说话,偶尔抬头,目光不经意似的掠过她这边,又很快收回去。
皇后的寿宴,人人都携带家眷而来,周清城也不例外。只是他的家眷,比一般人都要多的多。
别的勋贵都只是携带妻子,至多再带一儿女。
而周清城呢,他没有正妻,却是将整个王府的小妾全都带了过来,那些小妾各有各的美色,密密麻麻的坐在他的身后,看上去有一两百人。
他都有那么多小妾,却还是觊觎着谷梁韵。
谢冬瑗心里暗骂:真是臭不要脸第一人。
前来拜见帝后的人,几乎没有不往这边多看一眼的。
男人还好,到底知道分寸,目光在谢冬瑗和谷梁韵脸上看一眼,便赶紧移开,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被砍头。那些夫人却没这般顾忌,眼睛简直像是黏在了她们身上。
一个目秀眉清,神色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一个有双翡翠的绿眼,貌若天仙。她们俩坐在一起,满殿的金钗珠翠都成了俗物。有好几位想上来搭话,步子都迈出去了,却被身边的夫君暗暗扯住袖子,硬生生拉了回来。
谢冬瑗看着,也不在意,只是低头剥手里的橘子。
她喜欢吃虾,却不喜欢剥虾。
从前在启祥宫时,都是周清玄给她剥的。今日没坐在他身边,这活便落在了谷梁韵头上。谷梁韵也不嫌烦,修长的手指灵巧得很,一只只虾剥得又快又干净,剥好了便往谢冬瑗面前的碟子里放。
谢冬瑗心安理得地吃着,偶尔抬眼看一看殿中往来的人群,颇有些被当作珍禽异兽围观的趣味。
“木木,”谷梁韵忽然停了手,看着她肩头,“你养猫了?”
谢冬瑗低头一看,自己藕荷色的衫子上竟沾着几根细软的黄毛,在灯火下格外显眼。
“哎呀,”她忙放下筷子,抽出帕子去拂,“不是我养的,是送给皇后娘娘的那只猫蹭上的。”
提起那只猫,谢冬瑗眼里有了些笑意。
给皇后娘娘挑寿礼,她是费了心思的。先前听皇后说起过,最好的朋友已经没了,一个人在深宫里,日子过得孤单。这样的话,旁人听了或许只是感慨一句,谢冬瑗却记在了心里。
孤单,是需要什么东西来陪的。
她想了了想,最后去内务府挑了一只金渐层。
那小猫才刚满月,小脑袋圆圆的,一身茸毛金灿灿的,像一团会动的小玩偶。她第一次把手伸过去时,那小东西竟主动凑上来,拿脑袋蹭她的手指,撒娇般地“喵”了一声。
那一刻谢冬瑗便知道,就是它了。
抑郁也好,孤单也罢,这世上有些药,比太医院开的方子都灵。比如小猫,比如暖融融的一团毛,趴在你膝上打呼噜的时候,再冷的心也能捂热几分。
她打算寿宴过后,亲自把小猫送去皇后宫里。
“想什么呢?”谷梁韵见她不说话,又往她碟子里放了一只虾。
谢冬瑗回过神,笑了笑:“想那只猫呢。”
她拈起虾,咬了一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御座之上。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那只猫。
谢冬瑗想,肯定会的。
殿内觥筹交错,丝竹声袅袅绕梁。舞姬们甩着水袖旋转,裙摆如莲花般绽开又收拢,一切都正进行得恰到好处。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了满殿的乐声——
“臣,宋华清,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殿来。他头上戴着个木雕的老鹰抹额,鹰喙弯弯,羽纹古朴,一看便不是周国的东西。头发也没像旁人那样整整齐齐束起,而是散散地披在肩上,鬓边编了几根细辫,垂着几颗绿松石珠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端的是一身异域风致。
周清玄靠在御座上,眯眼打量了他一番,似笑非笑:“你这人,又去哪儿野了?”
“瞧瞧这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些什么新奇玩意儿?”皇后也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亲昵的嗔怪。
宋华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耀眼的牙齿,那笑容十分爽朗。
“臣去东国玩了一趟,没算好日子,差点就误了姑姑的寿宴。”他几步走到御阶前,撩袍跪下,抬头时眼里满是笑意,“若是真错过了,侄子可真要罪该万死了。”
皇后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怀念的光。
这孩子,打小就是个皮猴儿。
小时候在侯府里,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挨了打也不长记性,哭不了两声就又嘻嘻哈哈地蹦跶起来,气得他爹直跺脚。那时候家里人都叫他“小泼猴”,叫着叫着,竟叫成了个绰号。
她嫁进宫里后,见他的次数便少了。只听说他越大越不着家,天南海北地跑,有一回在路上遇见了劫匪,身上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硬是一路乞讨着回了侯府。
阖府上下听了,又是心疼又是来气。心疼的是他吃苦,来气的是他活该。
后来家里怕他再出事,早早给他定了亲,娶了正妻进门。起初倒也安生,夫妻俩恩恩爱爱的,瞧着像是定了性。谁知不到一年,这猴子又跑了。
这一去就是三个月。
皇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气色倒是比从前好了,晒黑了些,眉眼里多了几分舒展,像是外头的天地把他养得越发自在了。
她心里好笑,这孩子八成还不知道,侯府里有个大惊喜正等着他呢。
她偏不说。
这泼猴成日里不着家,也该让他尝尝猝不及防的滋味。等他把那美妾带回去,撞上家里那个,啧啧,那场面,想想就有趣。
周清玄闲闲地开了口:“听说你去东国玩了三个月,带了奇珍异宝回来,还带了一位美妾。怎么不见人?”
皇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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