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表交出去以后，林梦晚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
白天练功的时候，她倒还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音乐响起来，身体便会本能地跟着节拍舞动起来。抬手、转身、落脚，每一个动作都像刻在肌肉里的习惯，根本不需要多想。
可一旦夜深下来，练功房里的灯熄了，周围彻底安静，她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便会一点一点冒出来。
全国巡演。
选拔。
还有贺燃。
她常常想起海边的篝火，想起他抱着吉他坐在那里，低头拨弦时微微垂下的眼睫。
也想起那句歌词：星光落在她肩上，夜色忽然就没那么漫长……
晚上十一点多，宿舍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明薇已经睡着，吴婷婷在小声跟男朋友打电话。
林梦晚翻了个身，又悄悄将耳机戴上。
音乐缓缓响起。熟悉的前奏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如果真的被选上了怎么办？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么多人报名，自己凭什么就觉得会被选上？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如果真的选上呢？
是不是意味着……又会见到他？
林梦晚轻轻叹了口气，别想了。贺燃那么忙，每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人，那次合作不过是一次偶然。
后来在希望小学碰到，也不过是巧合。海边那一晚，更是因为学校关门，她才阴差阳错跟他去了房车。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好像很多。可对于贺燃来说，也许并没有那么特别。他大概早就忘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莫名轻轻酸了一下。
她不愿意承认这种感觉，索性把音乐调大了一点。
可听着听着，又忍不住想起那个人。想起他点燃篝火的模样，想起他一本正经地说那杯难喝的柠檬水是“加了海风”的。
还有那天早晨，他在海边看日出的侧脸。
林梦晚慢慢闭上眼。
算了。
她把耳机摘下来，关掉所有电子设备。
“睡觉。”她轻声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师兄万展鹏帮她把关了选定比赛的曲目。
可直到比赛前一天晚上，她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紧张。心不在焉的挨到了晚上。
林梦晚虽然早早上了床，可这一晚，她依旧没有睡好。
凌晨两点多，她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紧张比赛，还是在紧张——可能会再次见到贺燃。
天亮以后，眼底还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林梦晚跟随几名师哥师姐抵达比赛场馆。
不同学校、不同舞团的参赛者陆续到场。工作人员拿着名单不停确认。
有人在化妆，有人压腿，有人最后一次确认音乐。
林梦晚抱着自己的包进入更衣区。她找到储物柜，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她把包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入柜子里，忽然她觉得似乎少了一样东西。
一秒后她意识到，包里并没有舞鞋。
她又一样一样翻过去。
没有。
还是没有。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舞鞋呢？
此刻的慌张顿时让她清醒不少，她闭上眼，努力回想。
昨天晚上……练功结束以后，她好像是直接回宿舍了。
等等。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练功提前结束，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舞鞋似乎还放在练功房的柜子旁。
她居然忘了带。
“……”
林梦晚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一瞬，比赛马上开始，她没有时间回去拿。
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人帮忙。
她赶紧拿出手机，拨通唐小艺的电话。响了几声后她反应过来她们现在应该在上课呢。
于是她又快速拨通师兄的电话。师兄已经进入实习阶段，比较自由。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师兄？
“怎么了？”
“我的舞鞋忘在练功房了。”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急切。
“你能不能帮我拿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现在？”
“嗯。”
“行，我马上去。”师兄答应得很干脆。“你别急，我正好在往学校走。”
“好。”
挂断电话，林梦晚换好演出的裙子便打算下楼去接师兄。
可工作人员并没有通融，不许她在比赛前私自离开。
林梦晚只好站在楼梯口等，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每隔几十秒，她就低头看一次时间。
比赛时间越来越近，后台的人越来越多，她却连舞鞋都没有。
半个小时过去，手机没有动静。
她又拨过去，这一次，师兄接得很快：“我到了。”
林梦晚刚松一口气，却听见他说：“不过我在楼下。”
“怎么不上来？”
“没有通行证，安保不让我进去。”
林梦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通往后台的长廊：“那怎么办？”
转眼间，比赛就已经近在眼前，她甚至已经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有人从她身边匆匆跑过，她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分钟前大楼门口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黑色车辆缓缓停稳，车门打开，贺燃从里面走出来。
今天他是评委之一。
刚到场馆，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将工作证递到他手中。
“贺老师，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导演组——”
话还没说完，贺燃的目光忽然落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男的，学生模样，手里还抱着一双芭蕾舞鞋。
他觉得有些眼熟，片刻便记起是那个总陪在林梦晚身边的人。
贺燃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后走过去：“送给林梦晚？”
师兄明显愣住。
他抬头看了看贺燃，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林梦晚。
“嗯。”他很快点头。“她忘带舞鞋了。”
贺燃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他手里的鞋，没有多说，只伸出手：“给我。”
师兄下意识把鞋递过去。
贺燃接过，转身便往里面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让她去消防通道等。”
“好。”师兄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里的梦晚说：“去消防通道那里，会有人把鞋给你。”
他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因为他自己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刚那个答应替他送鞋子的人——可是贺燃啊！
而此时的林梦晚，她静静的站在消防通道里。
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是上楼，但那人的脚步声依旧干脆利落。
哒，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男人从楼梯转角走出来，手里拎着那双舞鞋。
棒球帽虽然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林梦晚还是立刻认出。
消防通道的光线并不明亮，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更加清晰。那一瞬间，林梦晚甚至忘了自己刚才有多着急。
她只看见他一步步走近，像是从她反复想起的那些记忆里，忽然走了出来。
贺燃微微喘息着。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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