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你站在别墅区门口，已经被B市的夏天蒸得快冒烟了，连刘海都跟着打绺。
张佳乐穿了件洗得有点发软的白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出点浅白印，黑帽子压得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站得离人群远远的，普通得像顺路出来买菜的邻家哥哥。
“你不热啊？”你指了指他的口罩，“大夏天捂这么严，小心捂出痱子。”
张佳乐笑了一声，抬手把口罩摘下来，折了两折塞进背包侧袋。
你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他的脸。他比屏幕里瘦一点，但五官确实和S7决赛镜头里那个人对上了。
中介很快就迎了上来，小伙子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二位是预约看那套独栋的吧？这边请！我边带你们看边介绍！”
他走在前面，嘴就没停过，从意大利进口防滑地砖讲到全屋智能家居系统，再到新风除霾系统。
你跟在后面，时不时点点头，努力装出正经创业者的样子，问几句“网络专线能拉几条”、“配电箱总负载够不够”，问得有模有样。
张佳乐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穿过一楼空旷的客厅。
他踱步到落地窗前。
院子估摸是空置大半年了，草长得随心所欲，毫无章法，高的蹿过半人高，矮的贴地皮乱爬，混着几丛叫不出名的野蓟，风一吹晃得东倒西歪，像一群睡眼惺忪的早八人。角落竖着棵老槐树，树干粗粝得像爷爷辈的手掌，枝叶倒是茂盛，撑开好大一片阴凉，倒挺适合夏天蹲底下啃冰棍。围墙根爬着片爬山虎，半死不活的，下半截绿得勉强，上半截枯得干脆。
张佳乐抬起头，又看了天花板的走线槽：“你这‘创业项目’，对电力的要求不低啊。”
你点点头，比划着一块地向他解释道：“这房子地下室挑高够，墙体厚，隔音天生就好，不摆上几台顶配电脑，怪可惜的。”
“确实。”
“你说，如果保证散热和24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运行，我该怎么办？”
“现有民用线路够呛，得重新申请专线。中央空调也要换，不然夏天会变烤箱。”
“嗯嗯，然后呢？”
“排风、防静电地板、UPS都得考虑，交换机别放在封闭柜里，设备多了以后散热——”张佳乐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地下室的配电箱。
你自顾自地继续道：“二楼卧室大小均匀，改造成宿舍正合适。一楼这空旷的大客厅，摆上沙发茶几，就是休息的好地方。”
你话音刚落，张佳乐彻底愣住了，他熟悉一家俱乐部需要怎样运转：十几台电脑同时亮起，键盘声此起彼伏，夏天空调不能停，深夜有人复盘，有人趴在桌上睡着，第二天醒来继续训练。
张佳乐恍惚间想起来，你开玩笑和他说过“看房是为了组建战队”。
“你到底要搞什么创业项目？”他忍不住问，“几十台顶配电脑，挖比特币吗？”
你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正经得像在行业发布会念通稿：“创办一家专注于竞技娱乐数字化转型与高端操作人才培养的互联网科技公司。”
[吐槽之力]：把“组一支电竞战队”说得这么高大上，你不去骗风投真是屈才了。
旁边的中介僵在原地，脸上还维持着标准的八颗牙职业微笑，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清澈的迷茫。
他还以为是小两口来看房呢，怎么现在每个字都听得懂，拼一块儿就听不懂了呢？竞技娱乐数字化转型？高端操作人才培养？听着比隔壁软件园的AI公司还玄乎。
他站在原地琢磨了三秒，也没琢磨明白这项目到底是干啥的，又不敢开口问，怕显得自己不专业，破坏了“高端中介”的职业形象。正好兜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他瞬间如蒙大赦，赶紧往门外退了半步，赔着笑道：“二位先慢慢看，我接个工作电话，有任何问题随时喊我就行！”
中介接起电话，脚步远了。
你看着张佳乐，张佳乐看着你，相顾无言。
房子一下子很静，仿若能听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的声音。
直觉告诉你他估摸着已经猜到了。
他会笑话你吗？一个二十多级、连机械师技能都认不全的新手，大言不惭要组职业战队，还正儿八经看起了基地。想想都有点异想天开。
“我是认真的。”你看着他，赶忙找补，“我有资金，我也做了准备，我——”
你补了一句更糟的：“我还有一个好心女人资助我。”
[吐槽之力]：你把命运女神说得好像你妈。
张佳乐没有回答你，只是单纯地站在窗前，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良久，他慢慢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玻璃，玻璃上留下一个很浅的指印。
他道：“很难。”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那半枯的爬山虎上：“就算你把所有东西都砸进去，拼尽全力——”他停顿了一下，“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只会留下一身伤病，和一堆不甘心。”
你抬头看他，他站在窗前，目光没有焦点。你突然觉得，他这句话可能不是对你说的。
你想办法说服他：“我不接受‘什么都得不到’这个选项。真失败了，也得等失败发生以后再说。现在它还没发生，我没必要提前替它认输。”
你也指着院子：“就像从碎石缝里钻出来的杂草，不知道这地荒了多久，也不想明年会不会被园丁铲掉，总之先铆着劲儿长过今天再说。”
张佳乐不说话了。
你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下不会贸然出击搞砸了吧。
先稳住他！先稳住，再从长计议！
你赶忙找补，逐渐胡说八道，像明明把车开进沟里，还要假装自己在倒车入库的人：“呃，我说我想搞的是一家可以打游戏的猫咖，顶配电脑是用来打3A巨作的。嗯，对对对，地下室是游戏厅，一楼是猫咖，二楼是员工宿舍！”
“嘶——这个创业项目如果难度太高的话，要不搞私人影院，你觉得怎么样？”
“呃呃呃，你最近看电影了吗？”
张佳乐还在对着院子发呆，明显没跟上你这堪比散弹枪的思维跳转，猛地回头，懵了半秒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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