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灵力相撞掀起的烟尘逐渐消散,周遭的矮树被余波拦腰折断。
裴易安反握着剑柄,身形摇晃了几下,双脚陷入地面两寸,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在黑衣人惊愕的眼神中,他将口中的鲜血咽回腹中。
他回头看到了王皎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为了装波大的,他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笑着挑衅道:“不好意思,这个英雄,我当定了。”
伪镜剑光芒大盛,温润的灵力从掌心传来,滋养着胀痛的经脉。
开什么玩笑!
他可不是一般的筑基修士,他手中拿的是上品灵剑。
上品灵剑会轻易让它的主人死么?
“哼。”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很快又回到了黑衣人的脸上,“既然你偏要英雄救美,那便拿自己的命来抵吧。”
纵使接近油尽灯枯,裴易安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冷嗤一声:“我不放她走,你就会放过我?”
他朝着天一山的方向瞥了一眼,依旧没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
陆允这个混蛋,再晚来一点估计连给他收尸都赶不上。
“哼,死到临头了,嘴倒是硬。”黑衣人抬手又要攻击。
却见裴易安抬手,大喊道:“等一下,我有遗言。”
黑衣人不耐烦地盯着裴易安。
此番来清剿他们的修士中有高阶修士,他们不得已才舍弃洞府,打算在这三个村庄之中干一票大的就离开。
“有遗言到地府去说吧。”
他抬手,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击。
裴易安赶紧运转内功,这功法是昔日一个云游大能所传授,与他的身体契合度很高。
重生后,他凭着记忆再次开始修炼这门功法,正因如此,他的实力要比同级的修士高上一些。
攻击在裴易安勉强凝聚起的灵力屏障上炸开。
屏障如琉璃般炸开,与敌人的攻击一同消弭殆尽。
“咳咳……”裴易安一口鲜血吐在面前的地面上。
他半跪在地上,已经没有分毫护体的力气,失去光华的灵剑支撑着身体不肯倒下。
成为邪修修炼的炉鼎这个死法实在算不上光彩。
还不如像前世一样死在云扶风手里,到了地府好歹也能吹嘘一句,是“惜败”于剑道魁首。
他抬起头,在淡淡的星光下,见到黑衣人身后的唯一女修眼神炽烈地盯着自己,隐于夜色中的神情中尽是不甘。
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摆在面前的肥肉被别人享用。
此前黑衣人出手,其余的邪修都只能静静站在他身后,等待着这黑衣人享用猎物。
裴易安神识扫过那些邪修,竟然都只有炼气左右,盯着他的那个女修则已经有了炼气末期。
他心中冷笑,看来这群邪修也并非铁板一块嘛。
领头的独吞猎物,底下人敢怒不敢言。既然硬拼必死,不如先离间他们再说。
他不指望能靠着这点小伎俩惹得邪修内斗。
但哪怕多拖片刻,他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他朝着那个女修吹了个流氓哨,抬起手指着那女修,语气轻佻:“反正都是死,我要死在美人手里。”
被他指着的女修一怔,随即犹疑地看向领头的黑衣人。
“怎么,你想和我抢?”黑衣人挑了挑眉。
女修又看了一眼裴易安,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渴望。
就差一点,只要杀了这个人,她就不用被卡在瓶颈,能立刻突破筑基。
可是她不敢和领头的黑衣人作对,只好笑着解释:“我怎么敢觊觎您的东西。”
黑衣人眯了眯眼,一把扼住女修的喉咙:“我手底下不需要贪婪的狗。”
女修因为被扼住喉咙,想要求饶,却只能发出类似动物的低吼声。
只消片刻,她便变成一具可怖的白骨,成了黑衣人修炼的养分。
黑衣人身后的邪修们噤若寒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裴易安瞳孔骤缩。
他并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害死一个邪修而自责。
可他终究当了大半辈子的正道修士,难免因为黑衣人出人意料的狠辣而怔愣。
此人竟然不假思索就杀死了自己的部下立威。
“小子,现在,到你了——”灵力汇聚于黑衣人的掌心,凝聚成可怖的巨蟒,朝着裴易安的面门飞来。
但此刻的裴易安身体已然到达极限,连动一下都艰难,更何谈躲避?
他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没有意料中蚀骨销魂的疼痛,只有一阵轻风裹着一片布帛轻轻拂过他沾血脸颊。
兰草香驱散了浓烈的血腥气,强势却不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裴易安睁开眼,那抹白色在黑夜中尤为惹眼。
他长长呼出一口甜腥的气,笑道:“我还以为你忙着和美女们约会,不会来了。”
陆允轻松化解了黑衣人的攻击。
他回头看向裴易安。
依旧是少年模样的男子昂着头望向他,即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里依旧是那股子不肯服输的韧劲。
“易安。”陆允轻声唤道,“闭上眼。”
裴易安应言闭上眼。
他信任陆允。
因为不管多么邪门的功法,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都是空谈。
他原以为能听见邪修的惨叫声或是求饶声。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冰凉的风拂过。
片刻后,陆允向他伸出手:“辛苦了。”
再睁开眼,他下意识往那些黑衣人原本站的位置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尸体和血迹都没留下。
唯一的变化是周遭被折断的矮树都化作了飞灰,方才那些人脚踩的地方,连枯草都没留下一棵。
他怔怔地望着陆允,陆允的脸上还是如平常一样温和,就仿佛方才挥挥手就将邪修绞杀殆尽的不是他。
裴易安将手搭上陆允的掌心,陆允有些潮湿的微冷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脚步不稳,向前扑进陆允怀中,身上的血迹在陆允的身上蹭出了一片鲜红的脏污。
陆允的身体绷得很紧,立刻将人稳稳接住,胳膊却有些发颤。
裴易安看着那抹红色,忽然有些惴惴不安:“你别让我赔你衣服。”
这白衣一摸就是上好的灵帛,裴易安心中一合计,大概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陆允没有应答,只是紧紧抱着他,手掌按着他的后背,温和的灵力从他的手心传入,滋养裴易安枯竭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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