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柳推开前门进去。
铺面迎面一张柜台,靠墙是一排货架,零零散散摆着几件瓷器。柜台上积了一层灰,看得出这两天没人擦过。
但桌中央有一片干净的印子,原本放的东西被人取走了,留下一个灰尘框。
寻柳在柜台看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比了比印子的尺寸。不大,跟徐家书房里那只竹篾小箱差不多。
“安掌柜的住处在哪?”
“铺子连着一个小院子。臣看了,院里没人,褥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柜里的衣物少了一半。”宋衡说,“他走前收拾了东西,应该不是临时跑路,早准备走了。”
寻柳走到后院的卧房。
床铺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摞在床尾,茶壶里还有半壶凉水。衣柜门开着少了几件厚衣裳,留下空荡荡的木架子。
“他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臣查过了,安掌柜在京城没有别的住处。但他在城郊有一间早年买下的老屋,多年没人住过了,登记的户簿上还在。”
寻柳对宋衡说:“去看看。”
南郊老屋在一条荒郊野外,四周是干枯的玉米地,破败的土墙在像一块补丁贴在田野。宋衡的人推开门,潮味扑面而来。
屋里有人住过。灶里的灰还是温的,地上的草席被人用脚过,被褥卷成铺盖靠着墙根,旁边放着一只空碗。
“他来过这里。”寻柳摸了摸灶灰,“昨夜或今早还住过,走得急,连碗都没来得及收拾。”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寻柳环顾这间老屋,她把碗拿起来,在碗底看到用指甲划出来的字,不想让人发现又不得不留下的东西。
“后会有期。”四个字。
寻柳把碗放回原处,“他跑了。但他还会回来。”
宋衡问:“娘娘怎么知道?”
“他没把东西带走。”寻柳指了指墙,“你翻过徐家那几只空箱子了。安掌柜从铺子里拿走的东西是另一件,不是徐家寄存在他那里那一批。他跑的时候只带了随身衣物,那只放东西的箱子没动过——就在柜台那排架子的角落里,你让人仔细找过了吗?”
宋衡愣住:“臣只看了柜台,没有翻到后面的货架。”寻柳没有责备他:“回去翻。东西应该还在铺子里。”
马车驶回南城,天终于亮了。
寻柳靠在车厢壁上想了一会。
安掌柜跑得急,他把那只箱子留在铺子里。说明他笃定就算铺子被人搜了,那只箱子也不会被人发现。如果不是见过藏东西的类似手法,她也想不到货架下还塞着一只箱子。
回到安记铺子。
宋衡亲自钻进柜台的货架下翻了片刻,他伸到里层拖出一只铁皮箱子。箱子沾满了灰,锁扣无损,没有被人打开过。
寻柳看着锁扣,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弯了几下捅进锁眼。三两下锁扣就弹开,她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沓纸。
“永安三年冬,徐氏存。非本人不得取。”
下面是几封信和账单。
寻柳把信抽出来翻了翻,封口处压着模糊的私人印章。她认出印章图案——昨天她在徐家书房里看见的青石镇纸的刻纹一样。
“安记。”她说。
“宋大人,这个箱子我带回去。”
宋衡点了点头。
寻柳抱着那只铁皮箱子走出安记,初冬的街道行人稀落,传来卖糖葫芦的小贩拖长的吆喝声,喊两句就歇了,隔了很久又喊一声。
她把箱子抱稳钻进车厢,马蹄声响起
……
回宫之后,寻柳在偏殿坐了一个时辰。
那只铁皮箱子放在她面前,里面的信件被她一沓一沓地抽出来。
徐家存的东西比寻柳想中要多。
一共有七封信,从永安元年到永安三年,落款只有一个“孙”字。字里行间是疏离的客气,不像至亲来往,更像隔着身份在传递消息。
寻柳把七封信按时间排好,前几封写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杂事——天气、收成、布匹行情,语气平淡像两个友人的问候。
但第四封信的内容变了。
永安二年信中提到:“近日有人来铺中问货,来者不善。老夫已将货品移往别处,原处不留痕迹。你那边若有人来问,只说不知。”
没有具体写“货品”是什么?“别处”在哪里。但徐家收到信之后,当月就有一笔钱汇往安记,金额比平时翻了三倍。
“移往别处”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如果从时间上推算——永安二年,书晔还掌权,先帝旧案尚未平息。
当时有人拿东西让安掌柜代为保管,徐家作为中转人接应,然后安掌柜又把东西转手。
之后几封信再没有提过那批货品。
但最后一封信是永安三年写的,落款日期比章渡出事早两个月。那封信很短:“事了。货已散。老夫今后不必再寄钱了。若有人上门,推说不知即可。”
这是最后一封。
但是徐家的账目上还有钱汇往安记,似乎寄钱的人没有收到那封信。
徐家存东西,安记收东西,然后把东西转到别处。从永安元年到永安三年,持续了三年。写信的“孙”字落款,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把最后一封信翻过来看背面。
“余者皆在安老手中。”
安老就是安掌柜。但安掌柜跑了,而他留的东西只有这只铁皮箱子。信里提到的那批“货品”和“移往别处”的东西,并不在这只箱子里。
寻柳把那封信单独抽出来,剩下的六封信按原样放回铁皮箱。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
她摸了摸猫的耳朵:“安掌柜手里还有东西。他跑的时候没带走藏在别处。”
猫叫了一声回应她。
寻柳把流川那本书翻到第七章果核图谱。
酥糖里的果核她还没有确认,如果她能找到果核的产地,就可以反推出下毒的来源地。下毒的人掌握去果核技术,不像随手为之。
“青栀,去太医院把孙院判请来。”
青栀跑出院子。
寻柳果核取出来,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
两刻钟,孙鹤卿踩着积雪急匆匆赶来。他顾不上拂雪,一眼看见了桌子上的图谱和那枚果核:“娘娘,这果核老夫辨认过了——杏仁核。”
“苦杏仁?”
寻柳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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