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冢国光结束训练,埴之冢羊也没出现在训练场边。
他只好自己往医疗室走。推开门时,正好看到她坐在电脑前。
屏幕光映着她的侧脸上,她一手轻搭着鼠标,另一手的食指指背轻轻抵着唇。
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看起来很忙,难怪没来。
他扫了眼四周,樫野叔叔不在,大概是在训练场那边盯着吧。他放轻脚步,想安静地走到一边等他忙完。
轻轻把门关上,“咔嚓。”
明明已经够小心了,门锁扣合上的那一点声响,还是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
“...抱歉,吵到你了。”手冢国光先开了口。
埴之冢羊摇了摇头,“没有,我在等你。”
她边站起身,边问:“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很顺利。”手冢国光如实回答。
“那就好,过来检查吧。”
“好。”
从基础体征到专项超声,再到疲劳评估,她动作利落,记录数据时也不多话。手冢国光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被她的白大褂口袋吸引。
那个口袋被某样东西撑起极其明显的棱角,按轮廓看,像个小方盒。
他莫名有些在意。
等埴之冢羊刚放下笔和平板,手冢国光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兜里装了什么?”
埴之冢羊低头看了眼口袋,倒是很坦然,“你说这个?”她伸手进去,掏出一个深色丝绒盒子。
手冢国光愣了一下,他认得那种盒子,装戒指用的。
埴之冢羊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确实躺着一枚银色的金属戒指,比普通戒指略宽一些,外观极其简约,没什么特别的纹路,表面经过喷砂处理,哑光的质地,不闪,也不张扬。
可为什么...戒指会出现在这里?
手冢国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埴之冢羊已经掐起那枚戒指。
“把右手伸出来。”
手冢国光下意识抬起右手,手被她托起,食指指尖碰到那圈金属,一丝细微的凉意就像电流一样,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他想也没想就冒出一句:“为什么是右手?”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对劲,那点凉意瞬间变得滚烫,从指尖一路烧到耳根,烫得他不自在。
他别开目光,喉咙发紧,还没来得及找补,就听到小羊带着一丝困惑地发问:“你想戴在左手?不行啊,你不是左手握拍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头也没抬,指腹推着那枚金属圈,稳稳套到他的食指根处,确认完美贴合后,才松开手。
“这是智能戒指,”埴之冢羊解释道,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介绍一盒新笔,“它可以监测你的身体健康,简单来说,它能把身体恢复这个模糊感觉,变成看得到的数据。”
“你不是一直觉得运动手表碍事吗?这个就不会干扰到你。”她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用指纹解了锁,低头一通操作,“手指血管丰富,而且皮肤薄,传感信号强度比手腕要好。”
把APP下载好后,她把手机塞回他手里,重新走到电脑前,“它能动态校准基线,只要持续导入你的信息,它会根据生理数据和表现做交叉分析,结论更全面,也能提前预警神经疲劳。”
“它能做到这种程度?我记得市面上的好像没有这些功能。”手冢国光低头看着食指上的戒指,他确实听过智能戒指,但这枚戒指跟他印象里的智能戒指有些出入。
最大的区别就是,小羊刚刚说的那些。
原本的智能戒指只认固定基准线,没法外部导入数据,信息孤立,很容易把变强后的身体误判成疲劳,还有只能预判生理疲劳,没法预警神经疲劳。
也因为局限性不小,他才没有使用。
“我改过了。”埴之冢羊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这是约瑟夫教练实验室的最新项目,花了我不少功夫,前段时间才做好,我拜托乾帮我把你最近的身体数据和运动表现生成数据,刚刚完成导入。”
“这不是实验室的项目吗?我真的能收下吗?”
“项目被砍掉了。”她说得很轻,“你手里的这个,是我自己掏钱做的,只此一个。”
手冢国光:“...?”
被砍掉了?
他问道:“为什么?不是很好用吗?”
“被砍掉很正常呀,它的制作成本和难度都不小,没法规模化生产,品牌方撤资了。”
手冢国光沉默了一瞬,又问了一遍:“我真的能收下吗?”
“可以啊。”她抬起头,终于看了他一眼,“只要你后续配合我完成收据追踪,帮我继续完善它就行,目前它还只是个实验品。”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数据不会外流,除了你和我以外,没人能看到。”
她坚持做这个也不完全是为了手冢国光,只是想把项目跑完,不留遗憾而已。
“没事,我相信你。”手冢国光几乎没有犹豫。
埴之冢羊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下,“那我就先谢谢你的信任了。”
那笑容很短,像水面的光,耀眼,却转瞬即逝,但手冢国光看得很清楚。他垂下眼,目光又落回指根那圈银色上。
她只是想送他一件设备而已。
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一口气,还是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瞥见戒指另一侧好像有什么划痕。
他翻了下手掌,然后就戒指的表面,刻着一行字——
hitsuji's。
他知道“hitsuji”是小羊名字的罗马音。
但与此同时,他也记得,单数名字后加“'s”则表示名词所有格,用来表明某物归某人所有。
呼吸骤然一滞。
他下意识朝她看去,刚好捕捉到她侧脸一闪而过的绯红,不等他看清便被一缕垂落的发丝遮挡住。
他盯着那缕头发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指尖捻起那缕头发,动作很轻地替她拢到耳后。
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过,指尖离开时,轻轻蹭过她绯红的耳廓。
原来他没有会错意。
“我会一直带着的。”他说。
埴之冢羊被他蹭得有些痒,伸手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微微抿了下唇,试图转移话题:“剧烈运动时别戴,最好别碰水,除此之外都带着,包括睡觉。”
手冢国光任由她把他的手压在手下,没有抽开,也配合她道:“好。”
“不问问为什么?”
“肯定有你的原因。”
“运动时快速挥动手臂会产生离心力,会改变戒指和皮肤的接触压力,压力一变,信号会失真,变成一团乱码,数据测不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怕你运动的时候磕碰到它。”
说到这里她特意加重语气,“它很贵的。”
“好,我记住了。”
“运动后记得戴回去。”
“好。”
埴之冢羊继续说:“续航大概是四五天,洗澡或者运动的时候充一下电,二三十分钟就可以,给,这是充电器。”
她依旧按着手冢国光的手不让动弹,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深灰色的扁圆金属盒。
“好。”
她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书,“这是说明书,你记得看。”
“好。”
“每天睡醒后,看一下手机APP。”
“好。”
埴之冢羊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句接一句,手冢国光就一句一句地应着,没有一点不耐烦,更是怕她口渴,给她递水喝。
“对了,你要是用过后不想戴的话,记得跟我说,我拿回来改一改,给...”
不等她说完,手冢国光便打断道:“不会。”
“你不用顾忌我,使用体验很重要的,不喜欢别勉强,退回来给我就可以。”
“不会退的。”手冢国光一字一句道。
埴之冢羊被他的笃定噎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这个时候你不说‘好’了?”
“嗯。”手冢国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可能退的。
...
次日,决赛日。
主赛场又重新喧闹起来,众人站在通道口,往外一瞧,“哇——!”
“比半决赛的时候人还多。”
“观众席好像都坐满了。”
迹部景吾站在最前头,举高左手,打了个响指,“表演的时间到了,我们走。”
众人从通道口一涌而出,欢呼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们都吞没。
日本队首场单打三是毛利寿三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压着没能上场的缘故,一开场毛利寿三郎就火力全开,犀利的球路逼得对手频频后退,干净利落地拿下第一盘。
但德国队上场的人也不是个善茬,调整状态后迅速掰回一盘。
双方各抢下一盘。
决胜盘,两人打到抢七,比分死死咬住。就在毛利寿三郎领先一分的关键时候,他突然强行掰动手臂,以一个近乎反人体结构的姿势回击,对方始料未及,急忙鱼跃救球,却堪堪错过。
最后毛利寿三郎以6-4,5-7,7-6的比分拿下第一场比赛。
然而一下场就被樫野周劈头盖脸骂了,因为他又给自己整脱臼了。
毛利寿三郎疼得咬牙切齿,嘴上求饶,“抱歉抱歉,我的体力已经不太行了,再耗下去我肯定输,最后一场比赛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樫野周黑着脸把他的手臂掰回原位,骨头“咔”地一声归位。
他转头让埴之冢羊带毛利寿三郎去医院拍片子。
毛利寿三郎不太情愿,“诶~~~~”
他又不是第一次脱臼,都安回来了,没必要再特意去趟医院吧。
但被柳莲二无情地镇压,他只能乖乖地跟着埴之冢羊往外走。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比赛已经进展到双打一。
埴之冢羊看了一眼正在场外活动四肢的仁王雅治和真田弦一郎,侧过头问手冢国光:“情况怎么样?”
手冢国光道:“双打二输了。”
他们的双打二是初中生组,对面却是初高中生组合,两小孩输掉第一盘的时候,在第二盘力挽狂澜,但打到第三盘,因为体力不支,敌不过对方,以4-6,7-5,3-6的比分惜败。
一旁的毛利寿三郎吊着一只手臂,百般聊赖地东张西望,视线忽然被他们的单打二,也就是远山金太郎吸引。
只见他跪在角落的地板上,双手合十,态度十分诚恳,细看眼角还有些泛红,而面前的地上还躺着一支断成两截的球拍。
毛利寿三郎小心翼翼地戳了下手冢国光,指着远山金太郎小声嘀咕:“他怎么了?”
猜测道:“他比赛输了?”
说完他咂摸了一下嘴,一连输了两场,看来局势有些艰难啊。
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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