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京都下起了雪。
大雪纷纷攘攘下了两天。雪停之后,目之所见一片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沈砚之心生雅兴,邀孟青宛去城外的湖心亭赏雪。
孟青宛原也有这心思,一听沈砚之提起,立刻就答应了。
沈砚之心细,早让人将亭子打点好。冰凉的石桌石凳上铺了柔软厚实的锦垫,炭炉烧的正旺,温着酒。
孟青宛与沈砚之坐在亭中,赏雪、对诗、合奏弹琴很是畅快。
将近晌午的时候,仆从送来刚猎来的整鹿。鹿肉完整,只粗略去过皮毛。接着又有仆从奉上炙烤所用的刀具厨具便退下了。
沈砚之挽起袖口,取过案上的短匕,笑道:“既要寻野趣,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如何?”
孟青宛正捧着酒杯暖手,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笑问:“砚之也会烤肉?”
“不会。”沈砚之答得坦然,“但凡事总有第一次,我应该不是太笨的人。”
沈砚之说着便去切那鹿肉。他的手修长白皙,执笔是很好看的,但握起短匕来却有些笨拙。第一刀切下去,匕首就卡在肉中,费了半天力才勉强切下一块歪歪斜斜不成样子的肉片来。
孟青宛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拿起一柄小刀:“我也试试。”
经过三年平民生活的磨砺,孟青宛到底比沈砚之多些烹饪经验。她顺着鹿肉的纹理,认真地切着。两人努力了两刻钟,总算切出了一碟子薄厚不一的鹿肉。
沈砚之架起炉火,将切好的鹿肉铺到铁网上。起初还觉得很容易,渐渐有油星滴入炭中,劈里啪啦地溅起来,将他一身华贵锦袍溅得油星点点,慌乱又狼狈地拿起帕子擦着。
孟青宛因着上次见李衡烤肉,勉强有些经验,见火候差不多了,提醒道:“好像该翻面了。”
沈砚之举箸去翻面,却见朝火那一面已经焦黑如漆,饶是他全无炙烤经验,也知道不能吃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烤废的鹿肉撤下去,重新换上一批新切好的鹿肉。这一次,沈砚之很谨慎,不停地翻面留神观察鹿肉的状况。
经过一番折腾,两人总算在第三回尝试时,烤好了一碟没有焦糊的鹿肉。只是肉片切的还是歪歪斜斜,烤出来的颜色也和酒楼食肆里卖的两模两样。
“虽然不太好看,但闻着挺香的。”孟青宛安慰地夹起一片看起来最像样子的鹿肉,放入口中。
“如何?”沈砚之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孟青宛神色端凝,艰难地将鹿肉咽下去后,忍不住笑道:“我以为砚之连殿试都轻松应对,烤鹿肉也该是庖丁水准的。没想到砚之也有做不好的事。”
沈砚之心知味道不妙,连忙夹了一片放入口中,果然咬下去硬邦邦的,里头还带着生腥。
“殿试也不考炙鹿肉。”沈砚之汗颜。
两人对坐,望着碟中几块不成样子的鹿肉,忽然都觉着有些好笑。
孟青宛先笑起来:“往后若有人问起,我这辈子吃的印象最深刻的鹿肉是是什么时候?我一定说是沈探花亲手所烤。”
沈砚之见她兴致还在,也朗然笑道:“能让青宛记忆深刻,也不枉我献一次丑。”
*
回城的路上路过一家食肆,门脸矮小,檐下挂着两盏油纸灯笼,被寒风吹得晃晃悠悠。
沈砚之想到因那烤砸了的鹿肉,两人还没有吃东西,提议道:“离着回城还有一段路,若是不嫌简陋,我们先凑合着吃一点?”
孟青宛点点头:“如此寒冬腊月,能果腹充饥就很好了。”
两人走进去,捡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伙计立刻殷勤着上来:“小店今日有新鲜烤的鹿肉,是山里头刚猎的鹿。”
孟青宛和沈砚之闻言对视而笑,都想起了在湖心亭中被他们烤焦的鹿肉。
沈砚之道:“来一份吧。再要两碗热汤,两碟小菜。”
伙计应声去了。
不多时,一盘薄厚均匀、焦脆油亮的烤鹿肉被端上来。
沈砚之夹起一片鹿肉放在口中,肉嫩汁浓,焦脆酥香,与湖心亭中他们所烤的可谓是天壤之别。他又夹了一片放入孟青宛碟中:“快尝尝,真是好手艺,比京中酒楼里做的还要可口!”
孟青宛笑着举箸夹起慢慢放入口中。起初也和沈砚之一般,觉着真是美味可口,但她又嚼了几口慢慢察觉出不对劲。
鹿肉的口感很熟悉,孟青宛拧起眉,连忙唤来伙计问道:“这鹿肉是谁烤的?”
伙计正在给邻桌添汤,笑着应道:“自然是我家厨子烤的,客官可还觉着入口?”
“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伙计面露为难:“客官您看,今日小店客人这么多,厨子在后头忙着呢,不方便见客。”
“我去后头见他,不妨碍你们做生意。”孟青宛腾地站起来,作势就往后厨走去。
伙计连忙拦住她,劝阻道:“客官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沈砚之也跟着劝道:“你若喜欢,多些打赏就是了。何必非要见厨子?”
“你不知道,这厨子绝不是寻常伙夫。”孟青宛性急,不顾伙计的阻拦直接奔去后厨寻人。
“客官,客官您不能去。”伙计忙跟在后面劝阻。
沈砚之从未见过孟青宛如此冲动,心中不解,也起身跟去。
后厨的帘子被孟青宛掀开。烟火缭绕中,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正在火炉前烤鹿肉。
那身影才不是什么食肆的厨子,而是久未见面的李衡。
“果然是你!”孟青宛气极,冷声讽刺道,“堂堂镇远侯,居然在食肆后厨烤鹿肉。传出去,不怕让人耻笑吗?”
伙计见孟青宛已经闯进来见到了李衡的面,连忙向李衡赔罪:“侯爷,小人不是有意放娘子进来的。小人已经尽力劝阻了,但这娘子太坚持,小人没拦住。”
李衡对那伙计摆了摆手:“无妨,你先退下吧。”
伙计见李衡没有怪罪,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紧跟着过来的沈砚之先看见伙计匆匆离开,后又看见在后厨炙烤的李衡,吓了一跳,一贯从容的桃花面上也被吓出了惊讶之色,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鹿肉可还合你心意?”李衡仿佛没有听见孟青宛的冷言嘲讽,依然好脾气地问着,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厨师在询问顾客菜色是否合乎心意。
孟青宛没有理他,转身看向跟过来的沈砚之,面带抱歉地说道:“砚之,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沈砚之看看李衡,又看看孟青宛,迟疑着没有说话。
孟青宛又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就在外面,若有事你唤我一声,我便进来。”良久之后,沈砚之选择尊重孟青宛,但在离开前仍不放心地嘱咐。
“嗯。”孟青宛点了点头,目送沈砚之离开。
李衡紧绷着脸,看着孟沈二人防洪水猛兽一般防着自己,心中更加悲戚。
“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着这么大的雪,你可能会想吃炙肉。”李衡尽力将语气放缓放柔,显得没有攻击性。
孟青宛冷眼睨着他,忽然想明白这些日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幸运是为何。“突然回来的白鹅、东市的芙蓉糕、夜市上的投壶……那些事都是侯爷做的?”
李衡犹豫一阵,终是在孟青宛的冷眼注视下点头承认:“是。”
孟青宛更气:“为什么?戏弄我很好玩吗?”
“我没有戏弄你,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李衡”孟青宛直呼他的全名,高声道,“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我们已经和离了。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路要走,并不是你的所有物。请不要为了你可笑的占有欲,干涉我的生活!”
孟青宛气的脸都白了,只觉着从前都错看了他。尽管二人的婚姻草草收场,但她一直认为他是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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