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宛脸色一红,不服气地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屏蔽掉李衡所带来的影响,想着方才他所教的要领,凝神屏气射出一箭。
箭矢脱手而出,直射向箭靶,虽没有射中靶心,但也牢牢地定在靶上,对于初学者来说是不错的成绩。
孟青宛看着自己射出去的那支箭矢,不禁欣喜地笑出来。
李衡见她展颜,也觉着十分有成就感,开口赞道:“夫人聪慧,学什么都快。”
孟青宛来了兴致,一连又射出几箭。她脑子好用,手又稳,射到第五箭的时候已经能稳稳射中靶心。
夫妻俩练了一上午,练到后面孟青宛手臂酸软,手心也有些发红。
李衡便拉着她到附近凉亭歇息,一边帮她按摩手臂疏通筋骨,一边给她讲少时学习骑射的过往。
李衡的骑射功夫是老侯爷亲自教的。那时候老侯爷身体硬朗,教导李衡十分用心,饶是李衡的讲述平铺直叙,讲起来也别有一番趣味。
孟青宛生于书香门第,头一次听武将之家的骑射教导,觉着新鲜,不禁缠着李衡多问了几句。李衡见她喜欢,又捡着行兵打仗的趣事讲给她听。
如此这般讲下去,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得飞快。直到丫鬟过来传膳,夫妻俩才意识到已到了晌午。
*
李衡回府的次数越发勤了。
哪怕军务再繁忙,李衡也会披着夜色赶回来陪孟青宛一起过夜。
孟青宛见他奔波辛苦,心中不忍,数次开口劝他不必如此。但李衡心里总记着那日宋锦的奚落,不愿孟青宛因己之故被妯娌嘲讽,不论孟青宛如何劝说都坚持归家。
除此之外,李衡还找孟青宛问了她的喜好。知道她喜好孤品墨宝和华裳美服后,便时常带礼物回来。
上好的徽墨、前朝大家的绝品孤画、宫里赏的蜀锦贡缎、玉器坊的白玉镯子……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送到孟青宛手中。
他们又恢复了新婚时的热络。
渐渐的,孟青宛开始坦诚自己的欲.望。
她尝试过疏远李衡,以公务繁忙为借口,冷清地过自己的日子,但事实证明时间长了,她并不好受。
诚然,她不像妹妹红钰时常黏着人,喜欢亲亲热热地和人说话撒娇,但她仍然有陪伴的需求。
李衡回来陪她的时候,拥抱亲吻她的时候,她是快乐的。
她决定接受这样陌生、俗气的自己。
纵然风雅高洁是士人的追求,但人更应坦诚面对自己。
也许她和李衡永远没有办法达到她理想中的高山流水灵魂契合,但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她对他有欲,享受和他的床.笫之欢并不可耻。
*
腊月初,江北匪患猖獗灾民四起。
皇帝召集群臣商议,最终决定派李衡领兵剿匪。
孟青宛在中书省,比李衡更先了解江北的匪情,知道此行干系重大,也知道大约年前是回不来了。
这是他们新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她在朝堂上和皇帝说的大义凛然,说李衡能为国效力,是她的荣幸,她会全力支持,不会心生埋怨。
但卸去官服,回到他们自己的小院里,她还是有些担心。
她想起奏报上说,江北的山匪藏在山谷中,豢养了高大凶猛的伤人野兽,还极善用毒,残害百姓无数。当地官兵去围剿数次都折了进去。
刀剑无眼,再神勇的将军也不能保证次次毫发无伤。
临行前夕,孟青宛亲自为李衡更衣着甲。
她很少做这种事。寻常妻子需要服侍丈夫的琐务,李衡都不用她做。
李衡说,她的一双手是用来写文章参朝事的,不是用来服侍人的。他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做。
但现在临别将至,孟青宛很想像个寻常妻子一般为丈夫做些事。
她做的并不熟练。衣领的结扣她扣了几次才扣上,腰间的革带也是靠着李衡的指点才系上的。好不容易将衣甲穿戴齐整,孟青宛仍没有放手,停在他领口处,细细抚平本就不存在的褶皱。
李衡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没有催促,任由她慢吞吞地做这无用功。
“除夕夜夫君能赶回来吗?”孟青宛心里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李衡看着她那双盛满眷恋的眼眸,本想立刻答应下来,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想给她办不到的承诺。
“明年我会好好陪你。”李衡伸出手,摸了摸孟青宛的脸颊,温声安慰。
孟青宛勉强笑了笑:“江北匪患猖獗,皇上派夫君前去,是重用夫君,旁人想求还求不来呢。我明白的。”
孟青宛又点了点头,自己给自己打气道:“夫君在河西那么多年,多凶险的战役都打赢了,何况区区江北匪患?夫君此去定会马到成功。我期待着为夫君写庆功的表彰。”
“夫人文采斐然,写出来的表彰定然十分精彩。”李衡笑着打趣。
“那是自然。”孟青宛扬起脸,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但看着一身盔甲的李衡又没忍住,扑到他怀中,“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李衡顺势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拢在怀里。
两个人又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柔软的身.躯、眷恋的温度,让李衡想起诸如天长地久的词。他忍不住想象,若往后的日子长长久久都和她在一起该是多么美好。
但那些话在嘴边,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从小就不习惯说这些,总觉着说出口的承诺太轻,不如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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