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来的太多、太乱，王钢铁分不清具体，只知道失控的往她头上砸。
她忍不住将所有情绪统统打包，压进箱底。
末了还不放心地往箱子上放置了一张冷脸。
这之后重整心情，本想退出不看，又按捺不住好奇。
她顿了顿，到底藏进了幻境的人群中。假装自己不存在。
喜宴的主角之一，周不放，此刻看着竟然也有点茫然。王钢铁好奇的视线紧紧跟了过去。
跟平时的绯红长袍不同，这一身喜服的红更亮，金银丝线在衣摆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如滔滔水波。
温润的青玉玉扣锁住腰身，看着细窄有力。
领口一圈皎白，脖颈扬着天鹅一般的弧度，顺着爬上去，是凸起的喉结、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双折射着琥珀色微光的笑眼。
甫一接触到这双眼睛，王钢铁烫着似的躲开。
片刻又不甘地回视。
那双琥珀色眼珠转了转，看了过来，直看到了她自己。
王钢铁周身一麻，仿佛自己被人丢进了温水池中。
所有惊慌失措还没来之前，又被温水包容了进去。
她不由得放松起来。
随后一段段画面飞过，是周不放在幻境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了她自己。
准确的说，是周不放眼中的她自己。
雨前所未有的大，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
王钢铁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
那天本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日头很高，最适合晒书。
江讷离世多年，只有那几本书籍，变成遗物留在了她身边。
她照例晒出去。没成想下午狂风骤起，雨点来得猝不及防，她急忙抢救遗物，像抢救江讷那样。
可遗物也随了主人的遭遇。
她只救回来几本。
剩下的被彻底淋透，墨字模糊，书页粘连。
她不仅救不回来江讷，竟连遗物，都救不回来……
雨幕打烂了书本，也把江讷在世的痕迹一点点碾碎。
王钢铁终于愿意相信大师姐已经走了。
悲伤跑了个长途，隔了这么久才来。
她忍不住随着阴云一起下雨。就在雨势最胜时，她看到了跟江讷有几分相似的笑眼。
不是幻觉，就是实实在在的人。
她向命运贷款了一点失而复得的快乐，还没用出去之前，命运就来找她收债了：她听见那双相似的笑眼说，她哭的这几本书只值几十块灵石。
只值几十块灵石？
值，几十块？
哈。
她品尝到了命运的利息：愤怒。
她就是从这里开始讨厌周不放的。讨厌他拿钱开路、讨厌他拿钱衡量江讷遗物，更重要的是，她讨厌他竟然有一双跟江讷相似的眼睛。
看着他，她想溺进去。
不。
她不能这么做。
从这之后的每一次针锋相对，她都是为了阻止自己溺进去。
可从周不放的视角看过去，她后知后觉醒悟一点：那天他说的话不是冒犯，竟然只是安慰？
只是安慰？
只是，一场乌龙？
……
她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她下意识想逃，可那些画面不容她拒绝。她又看到，周不放临死前发生了什么。
还是她自己。
那天只是门派的试炼任务。
有她、有周不放，还有其他同门。
在出发前的晚上，她发现周不放失踪了。意外掉队吗？
有了江讷在前，她给所有的掉队安上了危险的预警。
尤其是，这个失踪掉队的人，还是周不放。
跟江讷相似的周不放。
她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万幸找到对方时，对方还活着。只不过真的有水蛭一样的妖兽在。
她不敢回忆自己的“想也不想”是什么原因，只顾应对当下。
可还是大意了。
妖兽没有吃掉她，反而吃掉了周不放。
周不放……
是为救她而死的。
胸口酸胀，喉咙干涩，王钢铁察觉眼中出现湿意。
可幻境画面畅通无阻地表演着。
她看到……他们竟然都没事？
是幻境，给了另一个平安无事的结局。
这就是周不放迷恋的幻像吗？
锁住的情绪开始往外跑。
上面压着的冷脸出现裂痕。
为什么是这样的幻像？
为什么要设想他们都没出事？
为什么——
很快的，王钢铁就知道了答案。
幻境画面给出了后续原因。
假如没有那一死一生的结局，经过这么一遭，他们会顺利改变彼此对立的现状。
然后发现隐藏的情愫。
之后再次接触、重新认识，紧接着顺从欲望的助推，他们……会在一起。
会像现在那样，穿上红色喜服。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回忆结束，王钢铁又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周不放。
周不放愣愣的看着她，又转过头看向她身旁那个假王钢铁。
茫然的像个孩童。
王钢铁觉得眼眶中有什么决了堤。
湿热。
她忍不住跑到周不放身旁，抬起手对着这张脸扇了过去——
为什么要把你自己的命给我？
为什么要做救我的这种傻事？
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承担这个想你的惩罚？
整整两年了啊……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四百一十三个失败的傀儡……
为什么……
她又扇过去第二个、第三个耳光，却控制不住手抖，最后一个巴掌，与其说是耳光，不如说是珍重的抚摸。
指尖缱绻地划过脸颊。
王钢铁小声的道：“……等你醒了，我要听到你的理由……”
**
周不放觉得脸颊有些疼。
可幻境里不应该有这种疼才对。
他毕竟不是个受虐狂，在幻境里被打什么的，很奇怪好吧！
而且打他的那个人还是……
还是王钢铁。
周不放转了转眼珠。
睫毛跟着颤了颤，不想睁开。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声音有点哑，但音色清亮熟悉，就是王钢铁本人。
近乡情怯，近人情也怯。
周不放微微缩了缩脖子，思忖着该如何面对王钢铁。
意识到自己喜欢王钢铁之后，他暂时有些不懂应该如何面对对方。
需要隐瞒一下吧？
毕竟，她好像还挺讨厌自己的？
周不放颓丧地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手心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手感柔韧，还染着跟他一样的体温。
会是什么？
周不放小心婆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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