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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西意也不知道何文寓说的“出去应付会”是多久。
她在病床边踱步等待,听见走廊外终于没了声音,才慢慢踩着谨慎的步伐,去门口的小玻璃上观察。
确认外头一个人也没了,祝西意才走回病房里坐下。
房间里没了何文寓的声音,她突然觉得无聊。
祝西意摸着手腕耐心等待,想到什么后走去那格柜边。
对着那碎出满屏裂纹的屏幕,祝西意转了两下,猜测是最新款。
她搁回头上的柜子原位,转身坐到病床边,在自己手机里的购物软件搜。
刚才转手腕时,祝西意也想到可以给何文寓买部同型号的手机,价格上应该跟他这两个生日礼物能抵消一些。
官网跟网络平台都得寄送七天,何文寓不可能一个星期没手机用。祝西意订了市里的授权店,明天就能到。
火速下单后,她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左手手腕没这么重了。
“何文寓。”毕安群利落地开门,走进来先扫一圈屋里的空荡,他跟床边坐着的祝西意毫无防备地对视上。
祝西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提在了喉咙口那里“……毕院。”
她赶紧站起来,下半身打直,离那床远了两小步距离。
“欸小祝,你在啊,何文寓呢?”
毕安群过来就是要找何文寓,一时忘了问她怎么没回去。
“不知道,我也刚进来等。”祝西意眼都不眨地说。
“噢这样,那我再去找找他。”毕安群转身出去,但出去一半突然想起来问“你是来看他吗?我待会找着的话,也好跟他说一声。”
“……对,我本来想去楼下找韦医生挂骨科,但他不在,加上何医生这次在塌方里受伤的事情,毕竟是我拟的巡诊方案,还是想着得上来看看他。”
毕安群费劲地反应了一会,才哈哈一笑。
祝西意也听出这套话里的牵强,解释得也不熟练,反而更将自己跟何文寓的关系推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地步,她面露赧然地笑笑。
毕安群本来不掺和干涉他们年轻医生的私生活,但想到何文寓这种犟种,从他身边人入手去劝,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走回沙发那,抱着手问“小祝,你跟何文寓关系怎么样?
祝西意看到毕安群打算留下问点什么的举动,一下警惕起来。
她咽下不存在的口水,仔细斟酌用词地说“……还行,跟咱们援藏医生都差不多。”
“噢——那就是挺好。”
祝西意有些汗颜,没懂毕安群怎么总结出来这个词的。
“小祝,那天你在现场也知道,像这类突发灾害碰上一回,都得吓够呛。”毕安群叹了口气坐下。
“何文寓他一开始来援藏,我就是不支持的,不过你们卫生委也知道这事,这个我就不多说了。”
“想让你帮个忙,既然你是他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帮忙劝劝,他现在的身体再待下去,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躲过下次的意外。”
祝西意身前的两只手攥上背包带,她站在原地,神情严肃地问“他身体怎么了?”
……
何文寓是个情绪大起大落时,就容易在胸口感受得到的人。
尤其在氧气含量低的西藏,他会比别人更需要多一口的氧气,来代偿情绪上的跌宕起伏。
像祝西意此刻被他抱着,没一会就感受到他左胸口的剧烈呼吸。
在县里呆习惯了还好,但凡换一个海拔高一两百米,甚至更高的地方。
何文寓一不留神防范,就会收获更严重的高反症状。
琼布村就是个次深刻教训,他大概在车祸醒来开始,就已经在低氧状态里。最后分不清是对祝西意的想念还是大脑的困倦,让何文寓只想入睡。
“何文寓,冷静点。”她调整喉咙里的干涩,轻拍他肋间提醒。
“我暂时冷静不下来……”何文寓的胸口被泪意灌得发疼,正伏在她肩膀小口地换气。
“我瞒着你身体不适的事情,太逞强跟自以为是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在车里晕过去的时候,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但我没想不告诉你,只是还在措辞,怕你又为了我这个混蛋动气。”
何文寓只庆幸祝西意没来现场,自己被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头上留下来的血在右边脖子上淌干了,被她看见得多伤心。
他想到祝西意会难过,自己也跟着心一抽一抽的,手上不自觉就轻搂着她使劲钻,嘴里咕哝。
祝西意在他越压越低的身体里,感觉脖子快仰断了。
“你站不住?”祝西意没心思听他卖惨了,有些急地咬着唇,退无可退地抵到病床边坐下。
何文寓岔着她膝盖间,被惯性拉低跌下去,又怕压到她肩膀似的弹开。
他乖巧地憨笑,坐去一旁的被褥上,马上把头重新低靠过去祝西意身上。
前方的窗隙吹进点午时的秋风,两人有点懒得吵闹的诙谐感。
祝西意呆滞地看着外头的大片明亮,西藏天顶的蓝让她分不清第几次的恍惚,意识飘远后,她才察觉这是种沉浸在祥和里的知足感。
从昨晚离开救援现场后,她明白自己因何文寓引起的胡思乱想,早就变成身体上的焦虑,频繁惊醒,如坠层层出不来的深深的噩梦。
祝西意离开现场,除了是王中秋的要求外,还因为她其实也“不想”亲眼看见何文寓受伤的狼狈。
她知道何文寓那种傲气,连那次下乡义诊摔倒了,都得嘴硬说没有的性格。
他最不愿意让自己看见的,就是他落魄跟脆弱下的样子。
所以祝西意会走,知道他暂时平安后,给何文寓这种假乐天派,留点恢复活力来见自己的时间。
现在,祝西意那颗时而恐慌到狂跳,时而强行镇定下来的心,终于得以休息。
可她还是晃了晃脑袋,主动脱离因当下知足而持续的发呆时刻“现在不走,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
何文寓抬起被光亮打得有神的眼睛,从肩膀下方望她引人着迷的笑意。
祝西意的不语,让一下坐起来的何文寓急哄哄的去捧脸。
“什么?什么?”
“没有,你自己决定就行,反正我的意见你也没真的听过。”祝西意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丝毫不躲。
“我听啊,你跟我说的都听。”
“那你回去。”
“不行。”
“……”祝西意发誓她有那么一个瞬间,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瞳孔闪亮的傻鸟。
何文寓看见她发懵的眉眼,没忍住被可爱得笑起来,轻揉着她堆起来才有的脸颊肉。
他一口亲上她的额头“除了离开你这个要求,其他的都听。”
“都听?那你把我额头擦干净。”祝西意黑着脸。
何文寓知道她只是嘴上这么说,就配合着再亲了一口,脸上得意洋洋,噙着笑看她。
“心情好点了吗,没有的话……”何文寓往下瞟了一眼,笑得很喜欢。
祝西意发现后,赶紧扯开他捏自己双颊的手,心一乱抿着下唇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去哪?”何文寓当然第一时间拉着她确认。
“去楼下,找值班的韦医生看看肩膀恢复情况。”祝西意觉得有必要圆谎,免得毕安群以后哪天想起来了问韦蔚海,发现今天自己并没有去挂号这回事。
她必须百密无一疏,演好自己就是路过来看何文寓的热心同事身份。
“他估计还在楼上吃饭呢,先坐会,待会我跟你去电梯。”
“你跟我去坐电梯干什么,要去哪?”
祝西意低眼看下来,诧异的一句反问,把何文寓弄得发愣,以为自己做错了。
“就…坐…电梯去楼上跟毕院、磊队、韦蔚海吃个饭,可以吗?”他眨着眼,用被审问的语气,一五一十地回答她。
“哦。”
“意意以为我要跟你一起,手拉着手,出现在韦蔚海面前?”何文寓眯小一只眼,摸着下巴也站起来,低脸逗她。
祝西意一把推开那张眉毛在耸动的打趣脸“你现在就可以去吃,我先去楼下挂个号。”
她转身要走,何文寓伸出没伤那么重的左手,把人的腰搂着转了半圈回来,笑眯眯的去追她躲开的鼻尖。
祝西意转走脸,避免容易心乱的对视。
暴露的耳朵旁却传来喷热的鼻息,故作低沉的声音让她更打一激灵“我还有事情想听意意你的想法,不能再留会?”
“什么事。”祝西意赶紧用双指推起他俯低的胸膛,觉得两人的姿势有点肉麻得磨人,让她起鸡皮疙瘩。
何文寓捂着鼻尖,咳了两声来压下笑意“江央,你还记得吗?”
“记得,她怎么了?”
“这次巡诊,其中一户正好是她家,我看诊下发现她弟弟的牙齿发育不太正常,但江央家里不太想花这笔钱治,我用了个借口,这次特地让弟弟来县里治疗,江央跟她爸爸也跟车上来了。”
祝西意脸上的一瞬变化马上被何文寓捕捉到,他眼底温柔,轻拍她手背,知道她在担心江央有没有在车祸里出事。
“放心,他们三个很安全,就江央的爸爸头部磕碰到了,已经做了详细检查跟伤口处理,说是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先去县里亲戚家里住,等我明天这样出院恢复了,马上会给弟弟做术前检查,尽快手术。”
祝西意点个头“费用你要自己承担?”
“我还没说是什么借口呢,就猜出来了?”
何文寓这种老好人,多得是善良谎话。
“那是什么借口?”祝西意还是配合地问。
何文寓在她的纵容下笑得很没用,他一挥手手,装得害羞“说的基金会资助,小钱啦我出也一样。”
在祝西意淡淡的笑容里,他看到了点再自恋下去,就会被她锤的苗头,就抖了抖肩膀继续说“我想说的是,江央她家的条件应该是不太好,这不是开学了吗,但她家里不打算先放这孩子去读书,这不太行,意意你觉得我资助她读书怎么样?当然了前提是她家里人同意,我感觉江央也是想要继续读书的。”
被他一再的善良感染到,祝西意也放软嗓音“这都是好事,你想做就做。”
何文寓笑了几声,心痒地亲亲她的额头跟眼尾“这次我会从正规渠道资助,我朋友那应该没问题。”
他要用祝西意的名字去做这件事,因为江央很喜欢这个姐姐,自己也很喜欢她。这种积德的好事,何文寓都想给祝西意做。
……
祝西意一个人路过护士站时,跟里边坐着的护士笑笑寒暄。
余光里就看见后边保持距离的何文寓,她笑完赶紧加快脚步离开,去电梯口。
后边的身影也骤然加快步伐,刚到护士站那里就被叫停。
祝西意已经拐进电梯口,听见何文寓走不了在解释的哀嚎,她捏着背包带,无言在笑。
电梯门即将合上,通往一楼挂号处。
最后关头还是被何文寓赶上,他面不改色地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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