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种种温情幻想破灭,池戟的心一瞬间如坠冰窟,是啊,他只不过是扮演开朗弟弟的那个人罢了。
池岁寒盯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你把他们二人支走是为什么?”
池戟一抬眼便与池岁寒对视上了,但这次他却没舍得移开眼神,而是试图在这双眼睛里寻找自己的倒影,然后如梦呓般开口:“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池岁寒无言以对,亦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继续盯着他——此刻移开视线,便是输了气势。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慢了下来,初时还能听见窗外小贩吆喝、孩童嬉闹,慢慢的,那些声响都不见了。就只剩屋内两人的呼吸声,他几乎能想象到池岁寒的呼吸打在他的身上是怎样的温热舒缓。
人心中一旦起了贪念便再难自持,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池岁寒的方向挪了挪,指尖轻拽住她的衣襟。目光仍不舍得离开,又一字一顿重复道:“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纵使原主确实救过他一命,但何至于此?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人,只因一点恩情便情根深种,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池岁寒不敢相信,她是全书最大的反派,不是什么偶像剧女主角,不会有人这样无缘无故、不计代价地地爱上她。
哪怕爱上了,那也不是她,是那个曾存在于这副躯壳中的亡魂。
既然不是爱,那又会是什么?
池岁寒努力回忆着脑海中与池戟相关的稀疏片段,突然之间凉意席卷全身。
是了,回忆中在杀冯一天之前,原主瞥见过几眼药童,那时他的眼中是戏谑,憎恶,调侃,唯独没有畏惧。一个被囚禁在药罐中七年之人,一个死期已摆在眼前之人,如何能无半分恐惧,仿佛活着只为那日赴死一般。
又或者,他早知自己死不了?
此人只是书中的一个角色,不可能知道原主会留他一命,那便只有一个解释,就算没有原主,他也有办法逃出生天,甚至杀了冯一天取而代之。毕竟早在善恶岛时自己就已探过他的内力,远在冯一天之上。
池岁寒看向池戟的目光中渐渐带上了杀意,大脑仍在飞速运转。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善恶岛,大可以等自己出岛后鸠占鹊巢,何必非要同行。
由此可知,他并不在乎冯一天的位置。
池岁寒一怔:那买走了他,又囚禁了他七年的人,不正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爹吗?
难道……他根本不是来报恩的,他这般不要尊严地蛰伏在仇人之女身边,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可以报仇雪恨。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通了。池戟没有能力刺杀自己,便只能潜伏在自己身边。一人之力做不到,等到日后凭借千万人之力未尝做不到。
池岁寒失笑,险些就要被他骗了,他拿的剧本可能和元向安一模一样,一想到数月之后,自己可能要被这两个人各捅一刀,她便觉得这般挣扎求活真是可笑至极。
池戟见池岁寒没作反应,索性得寸进尺地将头贴了过去。
此刻池岁寒正双手撑在床榻上,他这位置正好额头处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呼吸。
活着的,带着温度的呼吸。
池岁寒猛然回过神,发现刚才还躺在床榻最里侧的池戟,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挪到自己身边。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晰看见,对方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映着自己微缩的瞳孔。
她顿时冷汗直流,若此人当真为了报仇而来,自己此刻与引颈就戮又有何分别?
池岁寒没有退缩,亦未移开视线,双唇微启,一声尖锐哨音骤然响起。
这是唤醒池戟体内蛊虫的哨声。
终日沉睡的蛊虫终于闻声而动,在池戟的经络间横冲直撞,每经过一处便会啃食几下。
池戟几乎是一瞬间便蜷缩成一团,他被灵药浸泡多年,虽然重塑根骨,内力达到了他本不可能企及之境,但代价是,他对于疼痛的敏锐程度远超常人。
蛊虫在体内咬下的每一口于池戟而言都是钻心般的疼痛,不消片刻他的冷汗便已浸湿床单。
蛊虫从四肢起,片刻间便已到了肺腑,又直奔丹田而去。他用力在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像是要将那虫子从自己体内剜出一样。
池岁寒退到客房另一边,捂住了耳朵,在心里一边又一边地告诉自己: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心软。
池戟的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他不知为何池岁寒要这般对他,爱慕一个人有错吗?将心意袒露于人前有错吗?
但他又觉得池岁寒就应该这样做,那样一个杀伐果断之人,岂会因几句示好便放下戒心,岂会容忍身边下人对自己存了这等不敬的心思。
他似乎应该恨她,恨她反复无常,屡次试探。可他无法恨她,他只想着若熬过了这些反复与试探,是否她的身边就会永远有自己一席之位?
房内又响起一声口哨。
蛊虫停了下来,在池戟体内再次陷入沉睡。
但疼痛却未立刻停止,池戟眼前忽明忽暗,双耳听不见声音,双眼也无法视物,只有体内阵痛在提醒,他还活着。
他已经无力再撞墙或是伤害自己了,汗液早将几层衣服全部打湿,歪歪扭扭地贴在他身上。
每次呼吸都好痛,因此他控制着尽量减缓呼吸的频率。
池岁寒不知自己在旁边站了多久,她哪怕捂住了耳朵,却仍能听到床上传来的痛苦呻吟声,哪怕已经站到了屋内离床榻最远处,仍能感受到池戟的身体撞击床铺产生的震动。
她仅凭自己的猜测便折磨了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池岁寒浑身便止不住地发颤。
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若他有用,用他便罢,若他有威胁,杀了便是。可自己偏偏选择了折磨他,试图用疼痛在他身上刻下臣服的烙印。
她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惊讶地发现床上微弱的呼吸声没有了。她颤抖着快步走到床边,将手指探向池戟鼻下。
她并不想他死,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用最少的性命作为代价活下去。
池戟终于吐出一口气,眼前混沌渐渐散去,模糊之中他看见池岁寒俯身在床前,眉眼间竟是担忧之色。
他强撑着运气,让双眼恢复清明。
她似乎是真的怕他死了。
方才心尖上的阴霾顷刻之间便一扫而空,池戟脑海中只剩那个担忧的眼神,他第一次确定地知道,池岁寒舍不得他死。
不是当初救下他时的不屑一顾,亦不是当初让他服下毒药时的谨慎试探,而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与害怕。
那些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都成了赏赐,若能换得她的一丝不舍,千刀万剐又有何妨?
那抹担忧转瞬即逝,池岁寒又变回寻常模样,波澜不惊,冷淡如雪。
池戟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刚才那一刻。
“不管你是什么心思,都给我收了。”池岁寒开口。
“你要做的只有忠于我,我叫你生你便生,我叫你死你便死,没有余地,没有商量。你若做得到,待我功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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