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树枝在火焰炙烤中变形,发出几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陆照很快收住表情,唇边笑意不减,只再看向薛月泱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令师……是在广阳府捡的你?那你父母呢?”
当初她对赵屿自称从小长在山上地时候,他还以为她本就是泉陵宗弟子的后代。
陆照脑中又想起今天早些时候,她也提到过自己是孤儿。
种种思绪犹如乱麻,却又影影绰绰地,露出了某个线头。
薛月泱飞快地回忆了一下,无论是对“赵屿”还是“闻人昭”,还真从没跟他说过。
但这事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于薛月泱而言,她真正的亲人都不在这里。
只是对方的目光一错不错,薛月泱还是道:“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母亲……据我师尊说,她应是身负重伤,动了胎气,生下我后就力竭去世了。师尊当时路过山林,察觉山上狼群有异,动了落地查看的念头,这才发现了我。”
屋外金乌已西沉,余温早就为山风吹散。
陆照听完,眼神有些幽深。
他随手点了一下旁边燃着的火堆,焰舌猛然往上蹿了蹿,火光愈发旺了一些。
这时,远处似有若无地传来一声狼嚎,薛月泱身体木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抓紧了身下白色的皮毛。
陆照余光瞥见她突然蜷缩的手指,问:“怕狼?”
“……有一点。都是师尊吓唬我小时候差点就被狼叼走,后来听见狼叫就会有些不自在。不过那时候年纪小才会被吓到,现在么顶多就是打个激灵。”薛月泱很快松开手,面上重新挂起甜甜的笑容。
其实她都记得的。
睁开眼时,她看见天外魔物恶意的眼眸,青白交错,与当年元水魔的眼睛一模一样。
而林中影影绰绰的狼影,那一双双同样冒着绿光的眼睛,贪婪又垂涎地朝自己围过来。
生母遗留的法器在皓月之下散着淡淡清辉,令狼群不敢靠近。可在月亮一寸一寸的移动间,法器灵光正慢慢不断地黯淡下去。
饥饿、寒冷、未知……在孱弱幼小时的种种恐惧,伴随着那些青色眼睛,全都烙在了薛月泱心底。
虽然一切随着时间流逝早已淡化,但这狼嚎声仿佛是一个开关,轻而易举将她的思绪拉回到那个茫然无助的月圆之夜。
“没事,别怕。”陆照犹豫了一瞬,拍了拍她撑在白色地毯上的手背,又道:“那关于你母亲,你就没其他线索了么?”
“原本只知她姓薛。你……”薛月泱差点想对他说“记不记得青岚江那个红衣女子”,刚说了个“你”字反应过来不对,连忙改口:“你知道吗?当年我在去望月泽之前,曾经遇到过一个凶巴巴的女子。结果前段时间发现,她竟是我母亲的亲人,算起来是我表姐。”
她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只隐去了自己母族乃中神洲北离仙宗门下的事。
“……我那新认的表哥还跑你们昊阳派蹲了三年……不过他追查时发现,说她生前曾路过你们昊阳派地界下的濯阴府……哦,我不是说害我母亲的凶手是你们昊阳派的人,只是昭哥哥对濯阴府熟悉吗?可不可以帮我再查一查我母亲的线索?”
薛月泱想着,她虽对今生的生母并无感情,但到底拼死生了自己,又竭力护她到了最后。
若没有薛颂鱼耗尽灵力激发的那块玉佩,她也不可能坚持到师尊顾砚相救。
自己总要为她的死,讨个真相,以偿这母女之情。
闻人氏在昊阳派地位举足轻重,就算“闻人昭”如今地位一般,但由他帮忙,总比自己或者那便宜表哥更容易。
“当然可以,你把你母亲出事时的具体时间,还有修为、年龄……容貌都与我说下,我回去后便帮你查。”陆照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多了一丝喑哑,说完之后下意识轻轻咳嗽了一下。
薛月泱不疑有他:“嗯,我应是生在那年八月,过了今秋就满十七了。母亲生前修为应是筑基期,我师尊说她也使剑……”
“轰!”陆照脑中仿佛传来一声轻鸣。
当他的残识脱离太阴素曜玉符的一瞬,曾瞧见了一个女子的模糊背影,但未曾看清其面貌。
陆照只道太阴素曜玉符在那女子身上,又感应得出那是一名筑基中期的女剑修。故据此,自望月郡起始,辐射广阳府四周,多年来回反复苦寻。
因线索太少,十多年来各种朦胧线索,桩桩件件,最终次次落空。
但这一次的线索,却最为清晰可信,指向那女子向西北而去。
陆照一路追查,察觉附近山中异象,故直入皓雪山庄,就是要揪出潜藏此地的修士或精鬼,搜其记忆。结果,青冥子记忆中出现的人,却是一个身着道袍的负剑男子。
剑仙之徒……擅符……
是了,她是剑仙之徒,为何偏修的符道?
太阴素曜玉符,正该是符道!
如今已无太一上清令,自己却因自身经验一叶障目,竟还去寻什么剑修!
恰好生在广阳府,恰好快十七岁!
陆照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个念头:
倘若当时自己所见的筑基女子,其实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呢?
倘若真正太阴之主不是那女人,而是她腹中胎儿呢?
陆照再也按捺不住心绪,抬起右掌,指尖朝着薛月泱光洁的额上碾去!
“……至于容貌,听表姐他们意思,我与母亲容貌相似,不过……”薛月泱见说着说着面前青年突然朝自己脸上伸手过来,下意识往后一躲。
她茫然地抬头问:“你做什么?”
陆照猛然惊醒。
他在干什么?
还没完全确定,方才却差点想直接摁碎她的头颅。
陆照的手掌半路改了道,落在了薛月泱脸侧。
他的神情似怜似惜,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抚着薛月泱的脸颊道:“原来月泱身世这般可怜……”
男子的掌心温暖,指尖却有些冰凉。
薛月泱没想到对方有此动作,可他又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缩回了手,她一时也发作不得。
陆照压着内心情绪,柔声道:“你母亲的情况我知道了,我回头就派人去查。”
他心中念头急转,随即忽然伸手取下腰间储物囊,在地上倒了一小堆东西出来:“对了!差点忘了,这些都是青冥子与无蝉子身上得来的东西,月泱先挑?”
还不知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薛月泱,很快就被面前一小堆东西的灵光晃花了眼。
尤其是她一眼就看见了碧木春华符所需的那跟长椿枝。
薛月泱定了定神,展颜冲他笑了笑:“真的我先挑吗?”
青年昳丽的面上,笑容宠溺:“嗯。”
随后,陆照的视线不露痕迹地扫过一枚“自然”滚落在她裙摆处的透明珠子。
薛月泱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取那根泛着翠光的枝条,而是好奇地在这些东西中东摸摸西看看。
看着在面前挑挑拣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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