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后,官员回到各自衙署,刑部尚书冯志尧唤来邹商,问起上次那桩灭门惨案的进展。
邹商如实道:“眼下,人证物证齐全,但犯人不认罪。”
“可用刑了?”
邹商点点头,严刑逼供之下,犯人仍旧不声不响,与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没有差别。
冯志尧边整理手头的案卷,边叮嘱道:“那犯人身有残疾,势单力薄,头脑却清晰,选择在仇家井中投下迷药,再趁着夜色潜入,割下仇人一家子的头颅,手段残忍,震惊朝野,都察院和大理寺待会儿会来人参与审讯。尽快让犯人认罪,本官也好向陛下和百姓有个交代。”
“下官明白。”
邹商马不停蹄,前往刑部大牢,隔着牢门看向呆坐在草垛上的囚犯,“还不愿讲?”
囚犯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狱卒气喘吁吁推门而出,“大人,这家伙软硬不吃啊。”
邹商已经领教过,无论鞭刑还是烙刑,都没能撬开对方的嘴。
“继续。”
“诺。”
“左侍郎实在审不出口供,不如将功劳让给大理寺卿。”
话音是从牢狱进口传来的,继而出现两道身影,一人是都察院右都御史,一人是大理寺卿顾廷居。
邹商侧眸,恰有壁火映在脸上,鬼魅跳动在鼻骨一侧,“这点功劳不足以入大理寺卿的眼。”
顾廷居淡笑,“功劳当然是多多益善。”
事关死刑犯,需要经过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三司会审,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人前来,也是要进一步了解案情。
狱卒不敢怠慢,忙用衣袖拍着并没有落灰的桌椅,“三位大人请。”
邹商的父亲是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今日前来的是右都御史。老者看向囚犯,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脱罪不得,何苦再遭皮肉之苦?”
囚犯扭头看向别处,油盐不进。
顾廷居落座后,正对牢中囚犯,话却是对邹商和右都御史讲的,“两位可听说过一个传闻。”
他不再看任何人,陷入语境中,“相传六年前的会试,一名书生落榜,意志消沉地返回家乡,遭到准丈人的嫌弃,被废婚约,没多久,心上人被迫嫁给夺得会元的同窗。书生悲痛欲绝,却还是体面送上祝福,选择离乡经商,亏得血本无归,又得知心上人不忍丈夫宠妾灭妻,郁郁而终,而妇人的丈夫当年买通会试考官,窃取的正是他的卷子,如今功成名就。他登门说理,被打成残疾,路人劝他报案,可县令正是窃取他考卷的人。”
顾廷居声温和,听者或会留下一声叹息,可牢狱中的囚犯已是泪流满面。
哑声哭泣。
顾廷居走上前,隔着门柱递出帕子,“擦擦吧,书生。”
囚犯忽然挥开他的手,也是被捕后第一次开口,“他该死,死不足惜!”
右都御史斥道:“那也不能灭人满门!他科考作弊,是会连坐家人的。”
“不灭他满门,难消我心头恨!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显贵,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囚犯认罪了,目眦尽裂地撼动着门柱,歇斯底里地呐喊,喊着喊着,他直视顾廷居,眼泪化作断了线的珠子。
“你永远不会知晓,被自己视若明珠的女子遭人弃如敝履的滋味,你不是在共情我,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真情流露!你做到了,狗官!少假惺惺,我看着恶心!”
顾廷居平静道:“我是判官,不共情任何一方,要的是真相。”
囚犯哭着哭着就笑了,“好,我认罪,也祝大人有朝一日错失所爱,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眼前的年轻男子位居高位,世家出生,为人理智,囚犯唯一想到折磨他的方式就是情。
再理智的人,也会为情所困。
诅咒回荡在昏暗潮湿的牢房,久久没有散尽。
离开牢狱的三人安静地走在路上,无人知晓他们是否共情了囚犯,但结果都是一样,囚犯会在秋后被处决。
科考舞弊的相关官员已被逮捕,将被从重处理。
窃取他人考卷,无异于毁掉他人的前程,丧尽天良,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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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崔晗玉与何知微、冯令宜道别,乘车离开茗芝斋,路遇挑着桑葚叫卖的商贩,她跳下马车,想要买一些泡制果茶。
“怎么卖?”
“晗玉。”
熟悉的声音在傍晚的叫卖声中响起,崔晗玉猛地回头,“爹。”
崔昌荣挑帘叫停马车,斜瞥一眼商贩扁担里的桑葚,“顾府差一口果蔬,需要你自己出府采买?”
崔晗玉哪敢说出自己整日不着家的实情,她挠挠脸颊,胡诌道:“是女儿想出府透口气。”
“一个妇人到处乱跑成何体统?顾氏是世家,看重脸面,你作为长媳理应遵从府中规矩。”
这丫头有多顽劣,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清二楚,也怪他无暇管教她,养成了诸多坏习惯。
每次与父亲相处都会被责备,崔晗玉垂下脑袋,酸涩蛰得肺腑生疼。明明是最亲的人,却总是叫她难堪。
“爹爹还挺替顾氏的脸面着想。”
“什么?”
崔昌荣脸色沉沉,选择妥协是木已成舟,也能尽快遏制住流言蜚语,可在一些人看来,是他想要借机与顾长川父子化干戈为玉帛!每每想起,肝火都有些旺盛。
女儿这句讥嘲正戳他的痛点。
“上车!”
“崔伯伯!”
一道清甜女声打断父女间的剑拔弩张。
从茗芝斋离开的冯令宜刚好碰见这一幕,她快速步下马车,来到崔晗玉身边,“是侄女约晗玉出府一叙,崔伯伯要怪,就怪侄女吧。”
崔昌荣自然不会把怒火引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何况对方还是刑部尚书的掌上明珠。
“昨儿傍晚,伯伯收到了你爹亲自送来的请帖。恭喜了,得偿所愿。”
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崔昌荣并不看好,但毕竟不是自家女儿,他懒得多言。
冯令宜笑着道谢,化解了眼下的僵持。
等崔昌荣远去,冯令宜揽住崔晗玉僵硬的肩膀,柔声宽慰着。崔昌荣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连她父亲都要尽量礼让,除非忍无可忍。
冯令宜抚着崔晗玉的后脑勺,一声声说着“没事了”。
崔晗玉抬起脸,笑吟吟道:“我没事。”
习惯了。
冯令宜抚抚胸口,“吓坏我了,打老远看着,还以为你爹要动手呢。”
“他倒是没有动手打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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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晗玉回府后,特意提了一壶果茶孝敬董珍茹。因着好友即将出嫁,她几乎日日出府,没有主动与婆母请教过掌家事宜。
董珍茹算是不扫兴的长辈,直夸果茶清甜可口。
“娘喜欢,我可随时沏泡。”
“真是手巧的孩子。”
被父亲呵斥的委屈被婆母的夸赞冲淡,长久不被认可的崔二娘子听到被肯定的回音。
感受到儿媳的怅然,董珍茹询问过缘由后,有些心疼这个被父亲轻视的丫头。
缺失父母疼爱的人大多敏感,戒备心强,很难接受一段意料之外的关系,这是儿子昨日所言,也在提醒她这个做婆婆的不可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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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漫天时,街市最为喧闹,一座难求的曦和楼生意火红。
与人应酬的程沐朗起身如厕,醉醺醺地走在挤满食客和跑堂的二楼窄道上,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肩头,身形不稳,向后跌去。
“当心。”
柔柔女声响在耳畔,他诧异转眸,对上一张妍丽的脸。
扶住他的女子向后退了半步,手里拎着一个珐琅食盒。
“郎君注意脚下。”
说着,女子扭着腰越过,妩媚轻盈,衣裙留香。
程沐朗走到栏杆前,俯看女子的倩影。
想起该道声谢的,他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见女子登上一辆华丽马车。
“掌柜的,那是何人?”
看程沐朗是店里的常客,掌柜没打算卖关子,“回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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