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程漳,秦氏明显郁郁不乐,她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呆呆望着逐渐淡去光辉的月亮:“世上苦事,只有生离死别。”
窦寻递上一杯水:“娘,先喝点东西吧。”
秦茹雁接过破口的瓷杯,眼睛里面满含泪水,喃喃道:“立哥儿,我昨日见你爹回来,我感觉他都瘦了好多,你说宫里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窦寻心说这是肯定的,人多的地方必然有踩地捧高,必然有尔虞我诈。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不忍多说:“娘,放宽心,爹在宫中,只要熬出来,日后定有富贵。”
“富贵无所谓,我只想我们一家人相守在一起。”秦氏慨叹道。
“一定会的。”
窦寻坐在他娘旁边,望着满院子的狼藉,还有摇摇欲坠的大门,他思忖道,新生活得开个好头,得把小屋收拾干净才好。
窦寻将他的想法跟秦氏说了,秦氏将程漳卖身的铜板和银子点出来,又将程立的衣服扒拉出来一套,在衣衫的最里出缝了一个口袋。
秦茹雁抚摸着窦寻的头,问道:“你这么小的孩子能搬动那么多东西吗?”
“立哥,你除了需要买窗纸,看看集市上有没有卖牛粪的,买一些,也省得我们去河边林子里捡柴火。”
“对了,去大米厅里买些米回来,家里的米快没了,今年的麦子还早着呢,等麦子下来,娘给你做你爱吃的馍馍。”
窦寻还不适应现下这个幼小的身躯,他背起竹篓之时,顿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说道:“娘我都记下了。”
秦氏哑笑道:“记下什么?你作甚么要背着你爹的竹筐,这么大,你不感觉沉么?”
秦氏连忙将窦寻背上的竹筐摘下来,笑道:“你还是太小了,我怕你拿不了那么多东西。”
“你还记得你天禄哥哥吗?就是咱们家邻居王婶的小儿子,你俩之前关系很好来着,我瞧你生了一场病,感觉脑子都变顿了。”秦氏问道。
窦寻用原身的脑子仔细回忆,好像确有此人,印象中是一个黑黑瘦瘦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孩子。
“正好,你同他一起去,你们俩路上做个伴,互相说话解解闷。”秦氏笑道。
窦寻重新备上小背篓出门时,正看见一晒得黝黑的孩子站在土路的一头朝他挥手致意,等到窦寻走近的时候,王天禄一把拉过窦寻。
“立弟,你生了好久的病,我娘都不让我见你呢。”王天禄咧着嘴笑。
“是,现下身体才好一些,”窦寻叹口气,用力将背篓往上提一提。
王天禄顺势勾住窦寻的肩膀,问道:“我听说你家昨天闹得很凶,是怎么个情况?”
“李德忠想强娶,被我爹出面制止了。”窦寻言简意赅。
王天禄感叹道:“真是万幸,你不知道,李德忠家就是魔窟。”
“他就一个儿子,学名李康年,李德忠喜欢儿子,结果他的小妾们都生不出来,他就到县里头各地方找漂亮女人,要给他生儿子。”
“他的小妾们的生活很惨,都被当做下人一样对待,李德忠动辄打骂,婶子没进魔窟真是太好了。”
窦寻垂下眼眸,心里对昨日见过的油腻中年人一阵恶心,这种鱼肉百姓的恶人,放上辈子的官场,窦寻能整的他亲爹都认不出来。
说实在,如果不是现在势单力薄,窦寻真的很想整治李德忠。
不过好在,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知道了,天禄兄,我们快些上路吧。”窦寻按照记忆里的称呼唤着这个小孩子,这乡野田间的孩童们是天真淳朴的,不像上辈子在朝堂里混,同僚的孩子们,才几岁就呼卢六博,玩个不停。
从村里到县里的路不算近,他们从早上就出发了,走到半上午才到。
县里明显比村里热闹多了,人来人往,但是味道就更不好闻了——人多的地方,都会弥漫着一股子臭味。
上辈子京城里臭不可闻,生生的把他的鼻子熏习惯了,闻不出臭味了。
这辈子的程立还没怎么来过人多的地方,自然还没习惯。
唉,新鼻子就是好使。
窦寻买完窗纸之后,转头瞥见了身后有一家书店名叫元信书坊,这楼建的还算气派,他再一回头看去,才发现这一条街皆是和文房有关的店家坊市。
除了店家以外,窦寻还看见有许多出来摆摊的读书人,他们大多抬出一张桌子来,上面摆好笔墨纸砚,给人写字,以赚几个铜板。
大雍科举之风极盛,书肆茶坊林立,一些读书高不成低不就的老童生、秀才,除了给人做账房以外,混的不好的也给人做代笔,写写字画个画,赚点润笔费。
窦寻抻抻王天禄的短褐衣服,指着元信书坊说道:“天禄兄,我想进去看看。”
王天禄虽疑惑着自家弟弟从没读过书,去书坊做什么,但小孩子多好奇,于是陪着窦寻进到店里。
这里的掌柜虽也作书生打扮,但是明显有几分世俗气息,每个进门的人他都挤出一副笑脸,将西洋镜嵌在皱纹里。
窦寻和王天禄两个小孩,个子长得不高,从书肆里溜进去时,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
窦寻随意翻看着书架上的书本,除了广为流传的四书五经之外,还有许多令窦寻意料之外的小说、杂记。
翻着翻着还有自费刊印骂孔孟的,三十年后世人思想之开放,让窦寻始料未及。
悬挂在书店中央的是一副写着“竭诚尽公”的大幅字,这幅字倒是吸引了窦寻的注意,不是字写的有多好,是这字写的很像他前世的字。
等到他凑近了一瞧,真是开眼了,这幅字的落款留的是“绎理”,这是他上辈子的名字。
啧,论正主发现自己写的字被后人造假是什么感受。
有点生气,但不多。
其实在窦寻在京城任职的时候,早就听闻燕地有伪造名人字画,挂于厅堂的风气,只是没想到,这股子风气竟然刮到他头上来了。
窦寻走到掌柜的跟前,问道:“掌柜的,我想问问你这里那幅字是谁写的?”
掌柜的环视一周,最后才在眼皮子底下看见一个小孩正仰头看他。
他轻笑一声:“小孩子,你看得懂吗?我瞧你不像会读书写字的样子。”
确实此刻的窦寻与书香气沾不上什么关系,他从村里跋涉而来,草鞋上沾满了泥土,浑身都是汗臭味,连头发上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沾染的草叶子。
窦寻:“我……我觉得那幅字写的很好看。”
掌柜的满意笑笑:“当然了,那幅字是窦寻窦圣人写的,自然是气势磅礴。”
窦寻:“谁写的?”
掌柜的:“窦寻,算了,你这小儿定然也不知晓他的名号,圣人已经仙去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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