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看小六还在那儿琢磨,也不管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市集越往里走越热闹,人也越来越杂。
有穿短褐的本地百姓,有穿长袍的商户,有操着外地口音的商贾,还有几个穿着不太一样的人,看打扮像是从南中那边过来的。
益州这些年在中原战乱中相对安定,各地商贾来做生意的不少,市面上什么人都能见到。
但走到市集边缘的时候,人就渐渐稀疏了。
这边的摊子比中心区域的寒酸不少,大多是些卖野菜、卖柴火、卖山货的散户,摊主基本都是附近的农户,进城卖点东西贴补家用。
刘禅的目光在一个角落的摊子上停住了。
一个老农蹲在墙角,面前铺了块破麻布,上面摆着几把笋,但分成了两堆,旁边还有一堆带壳的笋,笋壳偏青褐色,个头比普通的笋细瘦,看起来卖相就不好。
老农大概六十来岁,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短褐,手又黑又糙,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蹲在墙角也不吆喝,偶尔有人路过看一眼他的笋问个价,那堆卖相不好的笋根本没人理会,他大概也懒得往上摆了。
刘禅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根青褐色的笋看了看。笋壳还挺新鲜的,带着点泥土的味道,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刚挖的。
刘禅好奇地问:“老翁,这是什么笋?”
老农回答:“小公子,那是苦笋。”
“苦笋?”刘禅翻了翻手里的笋,抬头问:“怎么个苦法?”
老农叹了口气,“这苦笋煮出来又苦又涩,咽都咽不下去,平常人家都不吃的。今天早上我天不亮上山挖笋,眼神不太好,本来想全挖甜笋,结果挖回来才发现混了一大半苦笋。唉,白费了半天的力气。”
他又推了推面前的甜笋,“小公子吃笋的话买这个,这是甜笋,嫩得很,煮一煮就甜丝丝的。”
小六在旁边也帮腔,一脸嫌弃地说:“公子,这苦笋我知道,以前在乡下吃过一回,那玩意儿苦得跟嚼黄连似的,怎么做都去不掉苦味。”
刘禅没搭理他,又翻了翻那堆苦笋。笋壳还带着露水,笋肉应该挺嫩的。
他上辈子吃过苦笋,知道这东西处理好了其实很好吃!
苦味主要来自笋里的草酸和单宁,用淡盐水煮一下再用凉水浸泡,大部分苦味就能去掉,留下的那一点点清苦反而能提升鲜味,口感也比甜笋脆嫩得多。
很多好东西之所以被当成废物,只是因为没人知道正确的处理方法。
不能歧视苦笋啊!
“老翁,”刘禅把手里的苦笋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堆苦笋您打算怎么处理?”
“扔了呗,”老农苦笑一声,“也没人要,只能扔了。”
“那您卖给我吧,”刘禅从怀里掏出几枚五铢钱,“这一堆我全要了。您帮我剥好壳,笋肉装筐里就行。”
老农愣住了。
他看看刘禅认真的表情,确定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公子,”老农有点急了,“您买回去也是白花钱啊,反正我也要扔,要不我送给您吧,就不收您钱了。”
“没事,不能不收钱。您也是辛辛苦苦挖出来的,而且还得麻烦您帮我剥好壳呢。”
刘禅让小六把钱塞到老农手里,笑了一下,“我就是好奇味道,买回去试试。”
老农拿着那几枚钱,表情费解,实在想不通这小公子到底图什么。
但总不能把客人赶走吧?
钱都到手了,人家执意要买,他也没办法,只好从腰间抽出把小刀,麻利地剥起笋壳来。
苦笋个头小,壳又厚,剥出来的笋肉只有手指那么粗,淡绿色的,看着倒是挺水灵。一大捆带壳的笋剥完只剩半筐不到,轻飘飘的。
“小公子,”老农把半筐笋肉递给刘禅,还是忍不住良心的谴责,又劝了一句,“这东西真的不好吃,您回去尝了肯定后悔。要不这样,您留一半钱,剩下的一半我退给您?”
“不用,”刘禅接过竹筐,递给旁边的小六,笑着对老农说:“要是我做出来好吃,您以后挖到苦笋也别扔了,拿来卖说不定还有人买呢。”
这怎么可能?
老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可能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心血来潮,没见过苦笋觉得新鲜,买回去折腾着玩吧!
反正也就几个钱的事,折腾一次就知道苦了。
小六拎着半筐苦笋肉,跟着刘禅往回走,脸上的表情比苦笋还苦。
他实在想不明白公子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花钱买了一堆没人要的苦笋!
这苦笋他在乡下的时候吃过一次,他娘煮了一锅,全家人吃了一口就全吐了,苦得舌头都麻了,最后只能拿去喂猪,猪都不肯吃。
唉,希望公子不要让自己吃!
……
回到益州牧府,刘禅直奔后厨。
后厨在府邸的西边,是个单独的大院子,里面灶台、水缸、案板、碗柜一应俱全。
这会儿不是饭点,厨子们都不在灶前忙活,只有管事的陈厨带着两人在择菜,准备晚上的食材。
陈厨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在这府里掌勺掌了十来年。人长得富态,脸圆圆的,常年围着灶台转,胳膊上的力气比一般人大,性格倒挺和气。
她看见刘禅带着小六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
“公子怎么到后厨来了?这地方油烟大,熏着您可不好。”陈厨弯下腰,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是不是饿了?灶上还有蒸好的米糕,我让人给您端屋里去。”
“不是饿了,”刘禅摇了摇头,“陈婶,我是来做个菜的。”
陈厨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做菜?”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刘禅,这孩子才到她腰那么高。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菜?
刘禅让小六把竹筐放到案板上,“我买了点苦笋,想做个凉拌菜。”
“苦笋?”
陈厨探头往竹筐里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做了十几年的饭,苦笋这东西当然认识。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她也煮过,那味道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吃了就难受。
“公子使不得,”陈厨把竹筐往旁边推了推,头摇得像拨浪鼓,“这苦笋可不行,煮出来又苦又涩,跟嚼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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