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巳时,京城的街,熙熙攘攘的。青石板路面上,行人来往,有人缓步而行,慢悠悠地逛着,亦有人匆匆经过,急着赶路。马车一辆又一辆驶过,传来清脆的蹄声。
而在街的两旁,茶馆酒肆商铺的招牌一块又一块紧紧挨着,里头传来碎语闲谈,或是放声大笑。同时,路边还有不少摊子,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随着冒出的炊烟与焦香一起,飘满了整个街道。
魏容昭加快了步子赶来,到了一家茶馆面前,却又停下了脚步,像是在找什么人。她终于看到一辆马车,便走了过去,并朝马车里递着一个包裹,说道:“江婶婶,就拜托您回去的时候,顺便把这些东西送到我阿娘们手上了。”
这魏容昭看上去年纪很轻,身形瘦削,身着青色襕衫,袖口磨得发白。而这包裹里头装的东西,便是给家里头的信和银子。
江婶婶爽快地拉开帘子,接下东西,和蔼地说道:“容昭啊,你就放心吧,婶婶我定给你送到。”江婶婶和魏容昭是同乡,如今恰好要从京城回到青州,便顺路把东西送到魏容昭家里。
正在这时,一个灰衣男子哼哧哼哧赶来,将手头的信也递到马车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呼……呼……江婶……抱……抱歉……我……我来晚了……昨夜……我……我……温书太晚了……所……所以……早上……没能及时醒来……”
江婶婶将东西一并接下,打趣道:“文远啊,又不是放榜,着什么急。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三日后就要放榜了?”
这灰衣男子名为柳文远,乃魏容昭的同窗,二人亦是同乡。
魏容昭像个没事人一样,淡淡点头道:“放榜的日子,确实是三日后……”
陛下在登基以来,一直试图改革官制,努力推行科举,从而打破世家垄断官职的局面。去年,科举制度终于得以推行,各个地方分别举行了乡试。而今年礼部举行了会试,不仅仅是顺朝的第一场会试,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场会试。
距离会试,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
旁的读书人都在焦急,每日为这会试的结果愁得睡不着觉,更有甚者,因此愁出病来。可这位魏容昭倒是个奇人,每天情绪淡淡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两个多月以来,魏容昭有时去抄书赚银子,好把银子寄回家里,来贴补阿娘们;有时候,又是去茶馆,和文人们聚在一起,互相切磋切磋文章。
即便离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这魏容昭的情绪倒是没有半点起伏。
江婶婶则笑着,说道:“婶子我去赶路了。容昭,文远,你们就放心吧,婶子我敢打包票,你俩一定能中!”
魏容昭和柳文远朝着江婶婶挥手告别,而马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柳文远看着站在一旁的魏容昭,脑海里浮现不少往事。
他和魏容昭已是多年的同窗,又是同乡,对于魏容昭的情况再是熟悉不过。自幼时起,他的这位魏兄便是乡里出了名的读书苗子。虽然他比魏兄的年龄要大,但是魏兄的学问可比他好了太多,他也就习惯称呼魏容昭为“魏兄”了。
魏兄记忆很好,仅仅是看过一眼的文章,就能做到过目不忘。并且,魏兄还文采斐然,所写的文章,不仅仅让夫子甚是夸赞,在青州里头也是小有名气的。
魏兄才华横溢,品性高洁,若真要说他有什么缺点,那便是他比寻常男子要稍稍矮上一截。即便魏兄个子不算高,不过,到魏家说亲的人,那可是数不胜数。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魏兄年纪已经二十了,却迟迟没有成亲的打算,把上门说亲的人通通都拒了一遍。柳文远自己年已二十四,四年前,便和从小长大的那位青梅订了亲,恰好遇上了科举,就等科举考试结果出来后,把她从青州接到京城成亲,然后让她享福了。
其实,有不少姑娘向魏兄表明过心迹,但是魏兄也都婉言相劝了一番,说自己没有成亲打算,还表明自己家里头的情况不好,表示不希望她们跟着自己受苦,怕耽搁她们的终身幸福。那些姑娘们听到魏兄这么说,也只好打消了心思。
柳文远是知晓魏容昭家里的情况的。魏家家里条件不太好。魏容昭是魏家的独子,也是魏家唯一的孩子。魏容昭的父亲走得早,魏家剩下魏容昭的母亲和魏容昭这个唯一的孩子了。如果没有魏容昭这个男丁,魏家怕是要被怀有歹心的亲戚吃绝户了。
魏家的邻居都是同样的孀妇们,她们和魏容昭的母亲一向往来比较多,且关系要好,她们便和魏容昭的母亲一起把魏容昭抚养长大。所以,魏容昭把魏母和那些女子们都唤作“阿娘”。
见马车已经离去,柳文远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感慨道:“魏兄,我觉得你肯定能中榜。你好歹是咱们青州的解元,甚至,我有预感,你能拿下榜首……”
魏容昭闻言,却勉强堆砌出一张僵硬的笑容,尴尬说道:“那……借你吉言……”
魏容昭不求会试的名次有多高,只要能马马虎虎中个贡士就行了,甚至名次越靠后越不起眼才好——毕竟魏容昭不是男子,也不是“魏兄”。
她是女子,她自幼女扮男装——此事,只有她和她的阿娘们知晓。她平常行事也十分小心,不敢与旁人接触过多,生怕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露陷。即便柳文远和她是同乡,也是同窗,算得上是熟人了,但是,她和柳文远也保持着一定距离。
幸好此次的会试是有史以来第一场会试,查得不严,因而没有认出她的女子身份。若是她会试不小心名次太高了,她只会过于惹人注目,她的女子身份也很有可能会暴露,届时,不仅仅是她人头不保,她的阿娘们也会受到牵连。
她的阿娘们都待她极好。家里头虽然条件不好,但是阿娘们依旧一起努力供银子,让她去学堂念书。她们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觉得,能读点书,多识点字,终究是好事。
因此,她自幼奋发读书,希望未来能找到一份体面的生计,万一能得高人青眼,然后被推举,去当个不起眼的、小小的官吏也不错。不管怎样,只要能有银子赚,能养活阿娘们就行。
之后,听闻当今陛下有主张推行科举的意思,想让天下读书人,无论家境,无论出身,皆可以通过科举考试为官。从那以后,她越发勤奋读书,不求高官厚禄,不求位极人臣,万一科举真的推行了,她只求中举后能当个不起眼的小官,为阿娘们挣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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