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霍玥本执意要沈清荷回自己厢房,只他伤病未愈,待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她便留宿在他房里,未曾离开。
他近来睡得很沉。待东方既白时,他尚在昏睡中,沈清荷已悠悠转醒,便披衣起身,又匆匆梳洗一番,推门而出。
她知他身子畏寒,如今心疾难愈,旧疾缠身,便应时时注意保暖。便去厨间准备艾草和盐巴,为他做暖身之用。
正穿过廊亭,越过后院,便见昨夜那唤作“云筝”的女子正向这边行来。她一身靛青色窄袖束腰交领袄裙,外披青色斗篷,面容明艳,眉目间却有几分英气。
昨夜,云筝便在这府上住下来,因此事乃天子旨意,便是霍府众人,也没有将她赶走的道理。
“这位姑娘便是沈娘子了?”未待沈清荷开口,云筝便上前,福身向她行了一礼。
“是。”沈清荷无意同她多言,“云筝姑娘在这府上可还住得习惯?”她只随口一问。
“云筝本就不是养尊处优的女子,平日里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能留宿于此,已是幸运。”云筝缓声道。
“那便好。”沈清荷浅浅一笑,这便转身,径直向厨间行去。
“沈娘子若真心欢喜霍督主,便当好生待他。”身后却传来女子清脆而沉凝的声音。
沈清荷回过头,与云筝四目相对。这便回过神来,云筝既是奉了天子旨意前来霍府暂住,想必昨夜稍一打听,便知晓了她沈清荷的身份,甚至也知晓了霍玥与她的过往。
只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云筝从前既对霍玥有意,如今天子又有意撮合,如何能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我自会好生待他,此事便不劳姑娘费心了。”沈清荷沉声道,继续向那头行去。
而她不知晓的是,这云筝素来擅长察言观色,昨夜瞧见她跟随在霍玥身后,与他一同入了卧房,还彻夜未出,便知他二人如今关系匪浅。
“圣上既有意要将我赐婚于霍督主,”身后又传来女子的声音,“你们若强行抗旨,怕是会惹怒圣上。”云筝便开门见山道。
“便是惹怒圣上,我亦当一试。”沈清荷回眸,沉声道。
“既已走到如今这步,何必硬碰硬?”云筝昨夜已然知晓,这沈娘子虽出身名门,才貌双全,从前却是嫁过人的,或许她与霍玥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事。若非如此,天子不会罔顾霍玥意愿,硬塞给他一门不情不愿的婚事。
因从前在潜邸时,她便知晓,霍玥不仅是赵铎的贴身武侍,亦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云筝姑娘可有法子?”沈清荷终于停下脚步,转身向云筝走近些。她观这女子神色,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着关切,那关切分明不似伪装。
“他从前便对我无意,如今若还心意不改,我自不会纠缠。你若真心待他好,我便去圣上跟前陈情。由我出面请求退婚,总比你与他出面来得稳妥。”云筝沉声道,一句句说得干脆,神色亦是真挚。
“姑娘本不必做到这般,如此,莫非有事相求?”沈清荷瞧她神色认真,不似蓄意欺骗,只防人之心不可无。
“听闻沈娘子出身名门,自幼精通琴棋书画,不想还是个直言快语的性子,”云筝却是不怒,明丽脸庞上漾开爽朗笑意,“我自是有事相求,只于沈娘子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这女子,倒是个爽朗明快的性子。沈清荷暗道,笑容漾开,心头那丝似有若无的敌意散去几分,便问道:“姑娘有何事相求?”
“沈娘子若是方便,可否教我读书习字?”云筝见她并未拒绝,便爽快开口道。她已然知晓眼前女子就是京城里才名远播的沈氏嫡女沈清荷,便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清荷未曾想到,云筝所谓的请求竟这般容易实现,于她而言的确是小事一桩,“自是可以。”她并未多加思索,便干脆应下。
不知怎的,她对眼前这爽朗明媚的女子多了些复杂情绪,有钦佩,亦有好奇。
读书习字,何其简单又纯粹的心愿啊!可于这世间许多女子而言,却不过是妄念。太多人习惯于屈从命运,以麻木掩饰心中所想所求,不想眼前这女子逮着机会,便要读书习字。
“那便……开始吧?”云筝闻言,明丽面庞上,笑意便如春花绽放。
“霍督主身子未愈,我得先去厨间一趟。”沈清荷未曾想到,她性子竟这般急,便有些哭笑不得。
“霍督主他……眼下如何了?”云筝适才回过神来,关切询问道。想起昨夜见霍玥一身黑色鎏金蟒袍,比从前更多了深沉冷峻,面容间的憔悴却掩饰不住。
“他本就寒症未愈,近来操劳过度,旧疾复发,还须静养。”她直言道,神色间隐隐透出一丝心虚。
“哎……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待他醒来吧。”云筝不由得轻叹一声,眸中透出几分疼惜。
待沈清荷去厨间洗净艾叶,并在其上匀好盐巴,便将其置于阳光下晾晒。这一忙活,天已大亮了,确认霍玥还未转醒,想起适才对云筝的承诺,便向着厢房的方向行去。
得了她吩咐,湘灵已备好宣纸,研好墨水,在沈清荷所居的厢房前厅候着了。
云筝闻讯赶来,便在沈清荷面前俯身,算是行了个拜师礼。
“你我本就是互有所求,不必如此多礼。”沈清荷一面温声低语,一面伸手扶她起身。
话虽如此,云筝心中的欢喜,只有她自己懂得。她自幼随萧若兰一同长大,萧家乃武将世家,萧若兰虽是一介不得宠的庶女,被选作她贴身侍女的女子,也是有些习武根骨的,是以云筝自幼便会些粗浅功夫。
只她跟在萧若兰身边久了,除却练武,也想读书识字,不想做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但萧若兰却不以为然,觉着她一介侍女,读书再多也无任何用处。
是以云筝遭她猜忌离开潜邸时,也只识得些常见字和地名,这些年虽得了赵铎允准在北镇抚司做密探,因识字不多,也只能做些跑腿送信的粗使活计。
沈清荷便大致询问她识得那些字,依据她所学深浅,先从身边事物教起。
“春兰,夏荷,秋菊,冬梅。”沈清荷挥毫泼墨,清逸秀致的字迹便跃然纸上,因是教授初学者,她提笔落下的便是楷书,笔迹端雅清正,且方便临摹。
云筝虽是外行,观之也不由赞叹。这便循着沈清荷的字迹细细临摹,活到这般年岁,她终于学会了一年四季、以及这些常见的草木花卉如何书写。
“你上手得这般快,可见天赋已在许多人之上了。”沈清荷瞧她字迹工整,虽不及自幼习文之人,却也很快上了道,便又断断续续教给她一些旁的字。
“多谢沈娘子赞誉!”云筝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她很少听闻旁人这般夸赞她,从前也未曾意识到,自己竟真的可以做到。
“转折之处,力道可稍稍收着些。”沈清荷便轻轻握住她的手,悉心指导。
云筝便轻轻颔首,循着她所教所授,继续练习。
不知不觉,已过晌午。两人却还浑然不觉。
“今日便到这里吧。”沈清荷莞尔一笑,“你若私下里还想练字,这些便都归你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指了指桌案上的墨宝,示意她若还想练习,便可将其带回自己房中慢慢练。
“这如何能成?”云筝便有些羞赧,她再爽快直接,却也知晓见好就收的道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