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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质问

小说:

督主白月光的追夫日常

作者:

林晚居士

分类:

古典言情

霍玥向赵铎请示过后,便于西华门外上了回府的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向着霍府而去。

将将回府,推门而入,便见沈清荷一身月白色衣裙,正端坐在前院石桌旁的石凳上。见他回来,她便望着他的方向起身,秀美面容上分明晕着未干的泪痕。

“菡菡……”霍玥顾不得周身的疲惫,径直向她行去,“听闻你兄长来过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可回避的了。

“是,他来过了。”她抬眸望向他,目光落在他英俊面容上,便见他面色依旧苍白,失神的双眸下是青黑的眼圈。

心下生起一丝怜惜,想关切他这几日是否照顾好自己,身上旧伤可还疼痛,却终究压下这冲动,转而道:“你说过,会向我父兄报平安的,我兄长却说他根本不曾收到过你的信,是从旁人处得知我在你府上。”

“是,我骗了你,我不曾向他们传信。”霍玥沉声道,眸中那丝温柔隐藏在了冬日凛冽的寒风里。

“干爹,您分明传过信的呀!”福宁瞧着着急,又望了望沈清荷,“沈娘子,干爹吩咐乔奇传过信,只这信到得晚了,你兄长先得知了消息。”

“我究竟该信谁?”沈清荷阖上眼眸,藏在衣袖里的玉手紧紧攥住衣裙。

霍玥瞧见,她周身都在紧绷蓄力,这是恐惧之下的不信任,身体下意识作防御状。

“我就是不想你父兄知晓你在我府上。”他直言道,事已至此,他心头小心翼翼绷着的那股劲儿,亦消散无踪,“他们越晚知道,我越心安。”

“你不该骗我……你分明答应得好好的。”沈清荷声音里含着哽咽,却仰头不叫泪水落下来,“我父亲年事已高……怕是终日担忧我安危,却毫无办法。”

“你我当年之事,他二人是何态度,你该清楚明白。”霍玥想拭去她眼角的泪,手臂却不听使唤,僵住了动作。

“你便是知会一声又如何?你若不愿放我走,他们便没有法子带我离开。”沈清荷说着,神色倔强,“东厂势大,无所不能,你如今贵为东厂提督,何惧哉?”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久久的沉默。他不再多言,便自她身畔走过,步履虚浮地向上房行去。

疲倦和疼痛一齐席卷而至,实则这几日在宫里忙前忙后,他都未曾好好进过食。眼下知晓她还在这府上,安然无恙,便够了。

“霍玥!”身后传来女人满含焦急的声音,再不见平日的温和守礼,“宋知砚死在了流放途中,此事和你、和东厂有没有干系?”

霍玥闻言,便转过身,眸中亦含着疑惑。若非她适才所言,他亦是不知晓宋知砚如今境况的,怎就死在了路上?

“宋家早已落败,他如今不过丧家之犬,本督有何理由对他动手?”霍玥沉声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霍成珏杀人无数,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杀。”

这一声声冷硬如冰,他便是笑着,笑容亦是阴沉的,分明斩钉截铁地否认着,却仍叫沈清荷感到陌生和恐惧。

“若非东厂,什么人会对他下手?”沈清荷身子颤抖,神色间仍带着不可置信。

“你该知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兴致。他宋知砚出身优渥,沦落至此,怕是比死还难受,本督何故杀他?”霍玥瞧她似不信他所言,又冷声道。

他分明在阐述自己不必做这件事的理由,落在沈清荷耳里,字字句句却都似淬了毒,扎得她生疼。

“宋家的案子,究竟是不是你蓄意为之?”良久,她望着他愈发阴沉的漆黑眸子,开口质问道。

“你既不信我,又何故问我?你的心里,想必早就有了答案。”霍玥这便拂袖而去,留给她一个冷硬疏离的背影,却仿佛一触即碎。

“沈清荷,来府上这么久,你还不清楚督主为人和他对你的心意么?”此情此景,福宁再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所做这一切究竟为了谁?”

“宫中生变,皇子夭折,事涉多位嫔妃,谢惠嫔险些被打入冷宫,若非他执意彻查,便不会还她清白,”福宁道,语气急切,其中含着怒意,“他与惠嫔非亲非故,何故帮她?不过因为她是你旧友。”

“还有湘灵,若非督主下令去寻,你们主仆二人还有相见之日吗?”他说着,又望了眼她身后的湘灵。

这一声声一句句,掷地有声。她的泪水,终于零落下来。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他对她好,称得上掏心掏肺。可她眼下心乱如麻,她不敢确信,他不会对除她以外的人动手。

“姑娘,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再想想,宋家姑爷生前,可有什么仇家?”湘灵见气氛僵持,便大着胆子上前劝慰道。

“蕴之姐姐的事,多谢了!”沈清荷拭了拭眼角的泪,便疾步跟上霍玥的脚步。

“你若不信我,便随你兄长离开吧。”霍玥迈着艰难的步子,甚至不曾转头,便推门而入。

“我没有不信你……我只需知晓,不是你便好了。”身后传来她微微哽咽的声音,含着焦急。

伤口持续的扯痛,提醒他该去净房了,他知道再僵持下去,便要在她面前显露难堪。

分明离宫前将将方便过,眼下却又有些控制不住。他神色凄凉,甚至来不及恐惧,唯有满心无措,耳闻她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蓦地转身,“你……先出去。”

沈清荷尚未发觉他异样,只以为他仍在气闷,观他面色苍白憔悴,显是这几日未曾好好歇息。终究是对他的关切,盖过了恐惧。

“你先……回房……歇着吧,快去!”瞧她僵在原地未有动作,他疾声呵斥道,神色隐忍。

一瞬的四目相对,那眸光里,有恐惧有慌乱,还隐隐含着一丝乞求,她便立即转身,小跑着离开了他的卧房。

福宁便褪去他鸦青鹤氅,搀扶着他向里间净房行去。待阖上门扉,又轻轻褪去他黑色蟒袍,而后是亵裤……

陈年旧伤炎症未除,此前的法子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待结束,府上内侍端了温水入内,福宁便以温水打湿布巾,细细擦拭他伤口四周,而后上药。

“干爹,您还是遵照医嘱,破开伤口清创吧。您这伤分明是当年净身之时就未养好,总这样不是办法,不能再拖下去了。”福宁沉声道,满含关切。

“不必。”回应他的,依旧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冷硬的语气。

他始终在回避,回避着自净身以来,这具残缺躯体和内官身份带给他的一切不堪。若破开清创,无异于再次经历净身之痛,届时便要卧床休养许久,日日袒露伤处、换药擦身,他的残缺无能便再无法遮掩。他难以现象,若叫她瞧见这些,她会作何反应。

“长痛不如短痛,日后总会好受些……”福宁知道这人讳疾忌医、不听劝告,便大着胆子重申一遍。

“本督说了,不必!”他周身无力,此刻却被触到了逆鳞,便使出全身力气端起水盆,又骤然掀翻,水洒了一地,溅在残缺□□上,更洒在干涸枯败的心里。

分明是清水,分明已然擦洗干净,他却仍觉着,空气里都是污秽的味道。

“干爹……”分明不是头一回见他发火,福宁却觉着,自打今日回府,沈清荷那一连串质问开始,他的脸色便阴沉得吓人。

“对……对不起,是本督失态了。”霍玥垂下头,只颤抖着起身,无力地穿上干净亵裤,便向门外行去。

福宁闻言,心下一阵酸涩,就要落下泪来。于他而言,霍玥无疑是他的再生父母,因他性命都是他救下的,而适才,堂堂东厂提督,却在对他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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