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惜杉面色如常却仿佛魂飞九天一般,手都暗自掐了自个好几下,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噩梦。
手心传来的疼痛却那么真实,脑子骨碌碌转却越转越迷糊了,只能埋头吃着饭,掩饰自己的失常。
直到——
“哈哈哈……如今归京定要与宥礼切磋一番!正好我当初离京前错过了那次踏青游,如今正当春日,好叫我得偿所愿!”孔明琛朗声笑道。
紧接着的是孔明月的平地惊雷:
“踏青?我也要去!”
许惜杉猛地回神,是那次梦中收了时景双鱼玉佩的踏青游……
孔明琛如梦中一般,皱眉,狠狠瞪着孔明月。
板着脸道:
“我们几位男子去交流学问,你一个姑娘家来作何?”
孔明月瞪回去,寸步不让:
“为何你们交流学问我不能去?我去了你们就没学问了吗?而且又不是就我想去!姐姐也是想去的!”
许惜杉忙张口道:
“我就不去了,上回出门着了凉,如今还未好全呢。”
孔明月依旧不甘心。
可再世风开明也没有哥哥与友人出游妹妹独自一人跟着去的,像什么样子?
嘴巴嗫嚅两下还是撇着嘴不说话了。
许惜杉紧绷着的弦松了松。
拉着孔明月的说笑道:
“都怪我,来京城都几日了还没缓过来,过阵子我适应了我们再寻个地儿出去走走,叫表哥给我们做护卫。”
孔明月理解表姐的劳累,定睛一瞧才发觉她脸上不寻常的苍白。
也不再说什么了,春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顿家宴就在许惜杉自己一人的没滋没味中过去了。
结束后云霞也没多留许惜杉,让她回去早些休息。
许惜杉并不推脱,她需要好好梳理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不信鬼神之说她也不是那死犟古板之人,过得好才是实在的。
匆匆回了院落,春兰担忧地询问是不是叫个大夫来看看,许惜杉摇了摇头。
“叫水沐浴吧。”
许惜杉现在急需一个人的空间独自呆着。
待全身浸入温暖的水流中,许惜杉也随之沉入思绪,将原本不愿再度多想的梦境从脑中挖出来细细翻阅。
此刻许惜杉万分庆幸这奇异的梦境不像寻常那般梦完就模糊消失。
其实梦中并不是细细地将每一日都详细呈现,只是选择性的将一些记忆深刻的放映出来,许惜杉如此猜测。
像今日晚上的家宴,在梦中知晓表哥归家后紧接着的就是家宴,并没有时间的意识,许惜杉才以为在昨日表哥归家时晚上未有家宴便心下一松。
那她是不是可以从这个警示的梦中做些什么?
许惜杉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水。
梦中她的结局不坏,甚至说得上还不错,但她却一点循着梦境走的想法都没。
她可不觉得此梦的出现是给她一个好剧本叫她照着演。
死了夫君是好剧本的话,至少夫君要自个死而不是劳她动手吧?再说中间的时景那副模样也是气煞她也!
现在的许惜杉不存在梦中许惜杉的爱意、情感,却对梦中那感同身受的痛楚难过恍若一身。
她太怕痛了,太怕苦了,此时连带着恨极了时景,带给他痛苦的罪魁祸首!
同时也思索着,是什么导致了她受到痛苦伤害……
许惜杉静坐在浴桶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匍匐的热气已经消散,清晰露出沾着汗珠的脸颊。
从来灵动的双眸痛苦与迷茫交织,朱唇微张,显露出几分脆弱。
令人惬意放松的热水流失温度,随着冷却叫人感到几分寒意不适。
许惜杉打了个寒颤,回神起身。
匆忙将全身水珠湿意拭去,穿上寝衣,早早塞进了被窝。
难以启齿地,在细想之后许惜杉发现梦中的所作所为都是她会做出来的,如果没有这个梦……
她是会像梦中那般跟着一块儿去踏青游,接下双鱼玉佩,又在回扬州之前着急将亲事定下。
之后的事好似也是必然的。
事实证明她是错的,许惜杉翻个了身思索着,想为自己谋划一份好亲事肯定没错。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劝人过苦日子天打雷劈都不为过,错就错在她不够厉害!
许惜杉咬唇,心底恨恨。
都是她太单纯天真了,轻易就被骗去了真心。
一步步太着急,太纵着时景了,叫他这个真心喜欢她的都被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别说什么时景对她不是真心喜欢。
梦中她都将时景毒死了他都在那最后几个时辰的时间,将她后半辈子都安排妥当了,这都不喜欢什么是喜欢?
时景可不是傻子……
当时没有深想,现在想来实在叫人心惊肉跳。
梦中自己仿若要同归于尽一般,一点都不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
还好时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然不是叫她陪葬吗?
还有姨母她们也要被牵连……
必须引以为戒!
“唉。”
许惜杉叹了口气,再不想承认,她心里也是失衡的。
身世的低微自小被异样的目光凝视、在外与表妹截然不同的待遇,都给她心里留下了看不见的印记。
她以为她是自然的、不以为意的,她以为在成长过程中她已经不再为这些无谓的事情烦恼了。
却在关键时刻给她狠狠绊了一脚。
她面对时景,一直都是仰望祈求的姿态。
因为选定了他为目标,就在他身上赋予神光,将他捧上自己心中的神位。
在心里期盼着期盼着他能眷顾自己,将自己从荆棘丛中解救。
她是弱小无助的羔羊,渴求神明保佑,等待着光辉照耀己身,将自己自哀得那么的脆弱。
为什么会如此?
如果她是真的脆弱,就应该认命啊!
认命由着林姨娘搓磨,或者渴求姨母的拯救。
如果要赋予一个人以神明之身,也该是自小待她如亲女的姨母才对……
她真是错的离谱。
她不该将时景当作拯救人生的神明,时景明明是被她捕获的猎物——
一个不合格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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