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已经是日暮时分,何欢喜顶着一头乱发走出卧室。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心想姐夫以后咱们还是妖信联系吧,托梦实在太废人了,这觉睡了跟没睡的……
“停电了?”
何欢喜揉了揉眼睛,有些懵逼地看着外头黑咕隆咚的客厅。
也不算全黑,餐桌上点着白色的蜡烛,照的天花板影影憧憧的,让他不禁想起刚才梦里插在米饭上的三支香,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总算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旁边斜窜出来,吓得何欢喜直接把自己贴在墙壁上。
姐夫,不是说好了吗妖信联系,怎么还让白无常来呢?
“谁是白无常?是我。”
李文锦无语。
他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西装晚礼服,还特意打了领结。如此精心装扮竟然被说像鬼,少爷眉头打结。
“你干嘛啊?”
何欢喜心道七月半早就过了,冬至还有些时日……所以这少爷又在搞什么花样?
“什么花样?能有什么花样,请你吃饭不行吗?”
大少爷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
“吃饭?”
“是啊,烛光晚餐。”
见他无动于衷,李文锦干脆牵住他的手把他带到桌子旁,又主动拉开椅子扶他坐下。
看着李文锦一身正装,再看看自己的蜡笔小新睡衣睡裤,何欢喜觉得自己还是在做梦。
不得了,一个回笼觉被托了两个梦,还分上下场!
“你没做梦,我也没毛病,就想请你吃顿饭不行吗?”
李文锦一边整理餐巾一边瞪他。
看他这凶巴巴的拽样,何欢喜这才松了口气。
“吃饭就吃饭,搞这一套做什么。”
何欢喜迟疑地拿起刀叉。
除了肯德基和麦当劳,他就没吃过西餐。不对,他还去过必胜客萨莉亚。可是那些廉价的披萨意面和眼前的红酒牛排全然不搭界。又不能临时拿手机出来查西餐礼仪,何欢喜望着一桌子好菜,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
看出了他的窘境,李文锦直接拿过装有牛排的盘子帮他切割起来。
他切牛肉的手法熟练极了,优雅得像是在大润发干了十年熟食档口,何欢喜忍不住问他哪里学的。
“虽然我是正宗水中贵族华夏妖怪,但是我爹很注重培养我的各种技能,专门请了西方的妖怪来教授我的西方礼仪和英文。”
“你居然会英文?”
何欢喜大吃一惊。
“哼,说来让人生气,我学的英文和现在人类用的完全不一样!”
少爷气得拍腿儿。
“能问一下,您的英文老师是干什么的吗?”
何欢喜往嘴里塞进一块血呼啦差的牛排。
“他说他家原来是伯爵呢。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不会是吸血鬼家族吧……
何欢喜嘴角抽搐。
原来是古典英语,人老家现在也没人用了呢。
“怎么样,牛排好吃吗?”
李文锦放下刀叉,有些局促地问。
他家的厨子是很能干,八大菜系信手拈来,特别擅长烹饪海鲜。但是西餐的话……没事,实在不行下回让英语老师派他的女仆过来。
“你想干嘛?”
何欢喜看他表情,越发怀疑这里头有什么猫腻。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吃饭就吃饭,如此煞有介事……
“你不会因为知道我姐夫是秦广王,想要贿赂我吧?”
这就是和当官的做亲戚的体验吗?高高在上的烈火小王子都要来讨好我?
“呸!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是秦广王的亲戚又如何?少爷我认识的神仙妖怪说出来吓死你。四海龙王都是我的亲戚。我怕你这个阎王爷的小舅子?”
听到何欢喜这么一说,李文锦立即反驳。
看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脸皮都成了紫赯色,何欢喜确定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对不起,不过这样真的很奇怪。”
何欢喜自罚一杯,朝李文锦展示了一下空空的酒杯。李文锦这才转怒为笑,又为他倒了一杯。
“你就当我心血来潮吧。”
切完牛排,李文锦又殷勤地为他切鱼。
“你心血来潮就来潮,至于做那么多吗?”
这一桌子菜,至少够五个人吃了。
“多吗?”
李文锦眼神茫然而清澈,“可是我每天都吃差不多这些啊。”
“每天……你是说,你每天都在这里一个人吃一桌子的菜?”
“是啊。你又不陪我。”
“我吃食堂挺好的。”
公司每个月都有饭贴,直接打到卡里,能在食堂和员工超市使用,但是不能提现。不管是基于什么理由,何欢喜都没有不蹭这个便宜的道理。
不像李文锦,根本不差钱,吃不惯就让家里送。
“你爸每天派服务员来给你做饭,做完了就走?”
何欢喜看了菜色,大部分都是海鲜,并且是社区超市买不到的珍稀贵价海鲜,看来就连食材都是水族不远万里带来的。
“当然。”
“那你也吃不完啊……为什么不叫同事们一起来吃呢?”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吃饭?我从小就一个人吃饭。”
“你爹不陪你?”
“他忙。”
“你妈妈……”
何欢喜默默地闭上嘴,回忆了一下,李文锦那些众多自吹自擂的臭屁描述里,似乎从来都没有提到过他妈妈的。
一次都没有。
一瞬间,各种从小到大电影电视小说短剧里的狗血剧情涌进了何欢喜的脑海。
风流霸道的爸爸,被强取豪夺的妈妈,或多或少应该存在的某个真爱叔叔,以及围绕在霸总爸爸身边的莺莺燕燕们……画面的最后定格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身穿白色小西装的小孩坐在巨大无比的餐桌旁,小小的手拿起筷子,眼泪落进汤碗里……
“我们家的客厅金碧辉煌,各种珍宝琳琅满目,怎么会空空荡荡?”
“我在家不穿西装,小时候都是穿汉服的。”
“巨大无比的餐桌旁怎么会只有我一个呢?光伺候我吃饭的仆人就有七八个呢。”
李文锦听着何欢喜充满穷酸味道的描述,表示少爷我何时过得那么凄惨过,我可是富贵至极的命格啊!
“对不起啊龙哥,是我瞎发挥了。”
何欢喜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面包,心想老子的同情心就当是喂了狗了。
“而且也不是没有人坐着陪我吃饭。我小时候乌龟爷爷就会陪我,教我怎么用筷子,还给我讲各种小故事。”
说到这里,李文锦的眼里满是笑意。
不过那笑意很快黯淡了下去。
“后来我长大了,乌龟爷爷说主奴有别,就不和我一起坐了,站到我后面去了。”
平时总是顺着自己,无论他说要夜明珠还是龙涎香都二话不说马上让人把好东西捧到他面前的乌龟爷爷,这次却不论他怎么撒泼打滚都不为所动。
他去找爹爹告状,爹却说乌龟爷爷说的没错,他长大了,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了。
小时候只是孤单,长大了之后是无边无际、比海水更广阔的孤单。
似乎也感受了那刺骨的孤独,何欢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我爸爸偶然有空的时候会陪我回来吃饭。每年我的生日,还有节日会尽量抽空过来。如果正日子来不了,就会往前挪几天……”
李文锦的眼底一片通红。
“你爸……平时不和你住一起?”
何欢喜小声问。
李文锦垂下头,不响。
“那我以后尽量和你一起吃饭吧。”
说完,何欢喜真想咬自己的舌头。
都看出来这家伙是在卖惨了,居然还傻乎乎地往里跳。
“不过不是在这里吃。你和我一起去吃食堂。”
饭卡是不能提现的!必须用完!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好吧……为了你,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去吃那些庶民的食物。”
听出他语气里的口是心非,何欢喜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对了,这些海鲜,我刚才让人送了一模一样的到你家去了。”
“啊?咳咳咳。”
何欢喜大惊,呛了好大一下,连忙端起水杯灌了两口。
“送我家去了?为什么?”
“我之前就答应过你要送你海鲜啊,你忘了吗?”
李文锦瞪大眼睛道。
何欢喜眉头一皱,好像自己是说过这句话。可那不过是客套而已,他居然当真了?
“当然,我李文锦是什么人?言必行行必果。”
“你妈妈已经收到了,还谢谢我呢。”
李文锦掏出手机,点开和洪女士的对话框。
“What?你什么时候加我妈微信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
李文锦用食指和中指比了笔自己,又指了指何欢喜。
“你妈让我看着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马上汇报给她。”
“你居然做了我妈的线人!”
何欢喜当即发起视频电话,等了很久却不见洪女士接听。
他想了一下,打开某视频软件,输入洪女士的ID:千里姻缘我来牵。
“宝宝们,家人们,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我特别开心,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直播间里,洪女士喜气洋洋地拍了拍胸口,“我儿子今天回家来看我了。”
“之前某些人嘲笑我儿子年纪一把没有女朋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他太忙了,担任的岗位太重要了,领导器重他,每天都冲在第一线,所以才把终生大事给耽误了呀。”
“知道我儿子一个月赚多少钱吗……哈哈,我不说,你自己去猜。我就提醒一点,在我们这个地方,我儿子一年的工资就能全款买房。”
“而且我儿子的同事也很了不起,非富即贵,都是高端人才。啊呀,他上班的地方层次太高了,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
“不信?来,给你们看看。”
洪女士一声令下,老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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