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苏见雪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下雨声吵醒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就是趴在床边守着萧怀瑾的。
想到这，她急忙起身，四下寻找，目之所及压根就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忽然，她的目光被屏风后面的那盏灯吸引，等她转过屏风，看清玻璃罩子下跳跃的烛火，才明白，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压根还没天亮，她以为的天亮皆是来源于那盏灯。
“王妃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身后传来萧怀瑾关心的问候，虚弱中带着一丝温情，她猛然回身，撞上一堵坚实的肉墙，趔趄向后倒，刚好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拉回进怀中。
想到他昨夜痛苦的模样，苏见雪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撞伤对方，即不敢挣扎，又万分焦急，不答反问道：
“你怎么就起来了？身上还痛吗？昨夜的擦伤如何了？”
说着，她缓缓后撤，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一寸一寸在对方身上搜寻，可隔着衣服，她什么也看不到，就连被擦拭到的脖子，此时也被披风的毛领挡住。
毛领？
马上就要大暑，就算下雨也只会觉得凉爽，穿衣也以清凉为主，怎会用得上披风呢？
“你怎么披着这么厚的披风？是因为我抢了你的床铺，你趴在桌上睡觉吗？”
“是啊！”萧怀瑾抬手在苏见雪鼻子上轻刮一下，两人皆是一愣，他轻笑着继续道：“王妃莫不是忘了你小时候，压根不管我是个病人，抢我的被子，害我只能用衣服盖着御寒。”
闻声，苏见雪脸上马上露出红晕，她当然还记得以前的那些事，药老知道她夜宿萧怀瑾房间后，坚决不准她再去，还特意在她的房门口蹲守过，可她哪能如他老人家的愿，每每趁他打盹之时，悄悄翻窗出去，偷溜进萧怀瑾的房间，不顾他的反对，霸道地抢占一席之地，再加上睡相不好，抢被子成了每日必修课。
“那你可以一起睡，床那么大，我……”
一个人也占不完。
苏见雪的声音在看到萧怀瑾忽然挑眉、亮起的眸子后，戛然而止，之前年纪小，一起睡觉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可现在，她说出这话，难免会让人想歪——觉得她在暗示些什么。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单纯得觉得床够大，够两个人一起躺着睡觉而已。
但，萧怀瑾会相信吗？
“王妃怎么知道，我不是被你踹下床的呢？”
话落，房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苏见雪木然转头，想看一眼床，确认一下对方话语中的真实性，却被屏风死死挡住，脑中自动脑补出自己一脚踹在他腰身上的画面。
“呵呵，实在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此刻，除了道歉，她真的想不出任何一个能打破这尴尬局面的声音。
说完，苏见雪立马捂住嘴，想把后面一句话捂回嘴巴里，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萧怀瑾的眼睛直接亮出了小星星，微微颤动的胸膛传出一声闷笑。
“王妃还想要下一次？”萧怀瑾眉心微蹙，故作惊讶道：“那我今晚是该睡里面？还是直接打个地铺比较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见雪那细若蚊声的辩驳声，直接被窗外的一阵狂风盖住，下一刻窗户被刮开，吹起桌上的纸张乱飞，好似一场下错季节的雪，除了乱人心智，迷人眼球，其他什么效果也不会有。
萧怀瑾关上窗户回身，四目相对时，余光中满地的纸张，苏见雪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迅速蹲身去捡，直到最后一张时，两只手不小心碰到一起，如寒冰的温度几乎瞬间将她冻住，下一刻，寒意消失，她蠕动嘴唇想要询问原因，在看到萧怀瑾那苍白异常的脸后，静了音。
风声被关在窗外，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苏见雪知道，萧怀瑾在努力回避那个问题，想要营造出他们如小时候一般的轻松环境。
可是，她不想要这样的粉饰太平，就算剩下的时光不多，她也希望他们是毫无芥蒂、坦坦荡荡的。
如果让她带着记忆回到小时候，再选一次，她一定不会让药老给他下毒，哪怕此生再没有相见的可能，她也不想让他这样痛苦的生活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见雪将手中的纸张在桌上墩整齐，轻轻置于桌面，眼中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若不是当年离开之前，我和师傅说了一些傻话，你也不会受这么多年的罪。”
萧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想要开口，却被对方抬手制止，故而静静地听她将两人摔落陡坡后的事一一说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中滚出，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疼惜，快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别哭了，王妃怎么忘了，毒药是我自己吃的，这些罪也是我心甘情愿承受的，”见怀中的抽泣声愈发凶猛，他继续宽慰道：“今日听王妃说起这些，我很庆幸，你同药老说了那些话，才让我从未放弃过等你回来。”
“值得吗？”
苏见雪仰起带泪的脸庞，缓缓抬手，在萧怀瑾的脸上轻轻拂过，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珍品。
十三年，他们都从孩童长成了大人，苏见雪早已将这一切都忘记，却不知在遥远的朝代，还有一个人如此心心念念的盼着她出现，这样的深情让她觉得太过沉重，自己无以为报。
“值得！”萧怀瑾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柔情，“你现在回来了，一切都值得！”
“若我一直记不起从前，你又当如何？”
想到那些被他们错过的时光，苏见雪心疼不已。
仿佛人就是这样，非要等到时光荏苒，青春不再，才会去惋惜，去遗憾过往！
“原本是想等我死后，帮你改名换姓，拿着晋王府的财产，换个地方度过余生。”
萧怀瑾说得认真，眼神充满坚毅。
“那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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