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伊莫金又一次帮助了我想明白我想要什么。”
伊莫金的生日在新年后几天。阿米莉亚一直都清晰得记得这个日期,只是过去的纪念方式越来越安静。最早几年,她会在那一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再一个人喝掉一杯伊莫金喜欢的蜂蜜啤酒;后来她连这件事也省了,只在日历上看见那个日期时停顿几秒,然后继续工作。
她总觉得成年以后过度沉溺于死者是一种危险,尤其对她这种已经失去太多人、又习惯把记忆保存得过分完整的人来说,悲伤一旦获得仪式,很容易变成某种不断强化的生活结构。所以她很少去墓地,更少在生日这种本来应该属于快乐的日子去。可今年不一样。她在休假的第五天早上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灰白的冬日天空,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去哪儿。
她先去了伊莫金最喜欢的那家小酒馆。店已经换过两任老板,木门重新刷过漆,窗台也从深绿色变成了铜红色,好在蜂蜜啤酒的配方居然还在。阿米莉亚买了两瓶,又绕路去了一家麻瓜烘焙店,买了一个不算大的苹果塔。
伊莫金当年第一次吃麻瓜苹果塔是在三年级圣诞假期,回学校以后连续三个月声称巫师甜点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相信糖浆,完全不尊重苹果本身,像家养小精灵用脚踩出来的”。阿米莉亚那时觉得这种评价荒谬,却在后来很多年里每次看到苹果塔都会想起她。
坟墓所在的墓园距离伦敦不算远,冬天人很少,大片枯草被薄雪压住,墓碑之间偶尔有几只低空飞过的灰鸟。阿米莉亚没有穿制服,只穿一件深棕色大衣,银灰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走到那块熟悉的石碑前,把苹果塔放下,又用一个小型保温咒让蜂蜜啤酒保持在伊莫金最喜欢的温度。
“生日快乐,伊莫金。”她说。
墓碑当然没有回答。
阿米莉亚站了一会儿,最后索性坐到旁边一块已经被雪覆盖的矮石台上。她先把其中一瓶蜂蜜啤酒打开,倒了一点在墓前,又给自己那瓶拧开瓶盖。很多年前她们也会偷偷喝,当然远没有到可以合法买酒的年龄。伊莫金第一次带回宿舍的蜂蜜啤酒其实很难喝,甜得发腻,还有一种明显是储存不当造成的酸味,两个人却硬是坐在床边喝完了,因为伊莫金坚持说“既然冒着被抓的风险弄进来了,那就坚持到底”。
阿米莉亚现在想起这件事,竟然笑了出来。“你那时候其实完全不懂酒。”她看着墓碑说,“我也不懂。只是你比我更敢假装懂。”
风从树梢吹过去,细小雪粒落在墓碑边缘。阿米莉亚切了一小块苹果塔放在纸盘里,又给自己切了一块。苹果煮得很好,酸味没有完全被糖盖住,酥皮也比她记忆里那家老店更酥脆。
她告诉伊莫金战争结束了,伏地魔真的死了;她告诉她埃德加的女儿已经长大到能在霍格沃茨参与撤离和防御,苏珊拿魔杖的样子有时候会让她想起埃德加;她又说她终于给她报仇了,杀了贝拉特里克斯。
“这大概会让你失望。”阿米莉亚说,“你以前总觉得复仇应该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结尾,但我只是轻松地让我们的仇人死了。”她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不过你十六岁的时候还觉得恋爱也应该有一个漂亮结尾,所以你的判断不能完全参考。”
说到这里,她自己安静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对伊莫金说起他了,甚至在伊莫金死后的头几年,她最不愿碰的就是这条记忆,因为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的自己对西里斯所有笨拙又隐秘的喜欢,几乎全部曾经经过伊莫金的耳朵。
“他回来了以后,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她用叉子切开苹果塔最外面一层酥皮,语气比刚才慢了一点,“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他,还是我以前一直没有放下的那个幻想。所以他当时跟我表白,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拒绝,如果你还在,你估计会很生气。”
她没有马上继续。墓园很安静,远处有一棵很老的山毛榉,冬天只剩黑色枝桠,几只鸟落在上面又飞走。阿米莉亚盯着那棵树,忽然想起如果伊莫金还活着,大概早就打断她了。她会先说“这有什么难的”,然后把阿米莉亚不愿意承认的问题用最直接的方式摆到桌上。十四岁的时候就是这样。阿米莉亚负责把事情想复杂,伊莫金负责把她从复杂里拽出来。
“我后来才意识到,这两个问题其实不一样。”阿米莉亚终于说,“我当然喜欢过十七岁的西里斯,而且喜欢了很久。可如果只是因为那个人,我现在应该更希望他像以前。我应该在他身上找那些旧的东西,我害怕我陷在那些回忆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蜂蜜啤酒。
事实恰恰相反。她喜欢现在的西里斯会在哈利的问题上跟她真正吵起来,甚至气到不愿意听她解释;也喜欢他吵完以后会回来承认自己听懂了,而不是因为自尊继续坚持。
他现在比十七岁时更危险、也更知道什么是危险,更渴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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