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彼得·佩迪鲁今天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窗外的霍格沃茨沉在雨后的雾里,城堡的尖顶被云吞掉一半,远处湖面只剩下模糊的银灰色反光。她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有真正停下来,从下午开始,所有事情都被安排成一条极细的线,任何一步走错,彼得都可能重新消失。现在那个人已经被关在临时审讯室里,双手戴着反幻影移形手铐,身上加了三层限制魔法,门外有两个她亲自挑选的傲罗轮值。按理说,她应该终于松一口气。可阿米莉亚坐在桌前,手指仍然有一点僵。很多等待太久的结果真正到来时,并不会让人轻松,只会让人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过去那些年一直背着的东西真的有重量。
下午六点半,计划开始。
麦格教授提前把那间废弃教室清空,窗户锁死,墙面加固,门上叠了反幻影移形、反门钥匙和反变形逃逸的咒语。卢平检查了两遍。阿米莉亚又检查了第三遍。她站在房间中央,银灰色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黑色长袍扣到最上面一颗,魔杖没有握在手里,只藏在袖口。她不想让罗恩一进门就觉得这里像审讯室,更不想让斑斑察觉出异常。麦格看着她把桌子位置重新挪了半英尺,终于忍不住说:“阿米莉亚,你已经检查过三次。”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在检查?”
“因为我今天没有兴趣接受第四次意外。”
麦格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卢平则站在窗边,脸色比两天前更差。他手里拿着活点地图,地图暂时关闭。阿米莉亚知道他在努力保持平静,也知道他比自己更难。对于她来说,彼得是一个案件中心突然重新出现的活证据;对于卢平来说,彼得是一个已经被哀悼了十二年的朋友。两种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叠,足以让任何人短暂失去判断力。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阿米莉亚说,“你都先别靠近。”
卢平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认识太久。”
“你觉得我会失控?”
“我觉得你有资格失控。”
这句话让卢平安静下来。
阿米莉亚看着他,语气仍然平静。“所以更要让我来。”
他最后点头。
七点刚过,罗恩被麦格叫来。男孩一脸困惑,怀里抱着斑斑。那只老鼠比昨天更萎靡,整团缩在他手臂里,像一只真正年老、迟钝、对周围世界提不起兴趣的普通宠物。阿米莉亚第一眼看过去时,甚至能理解为什么整个韦斯莱家这么多年都没有怀疑。彼得把自己藏得太彻底,彻底到“老鼠”已经不只是伪装,而像他主动选择的人生。一个成年人放弃名字、身份、工作、朋友,蜷在孩子的床边,只为了让所有人相信他早已死去。这种求生本能本身就让阿米莉亚觉得寒冷。
“伯恩斯夫人?”罗恩看见她,明显更紧张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那麦格教授说——”
“我们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宠物。”
罗恩愣住了。
“斑斑?”
“对。”
“它怎么了?”
阿米莉亚没有撒谎,也没有把全部真相说出来。“我们怀疑它可能受到过长期变形魔法影响。检查不会伤害它。”
罗恩抱紧了一点。
“它只是只老鼠。”
“我知道你这么认为。”
“它在我们家很多年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确认。”
罗恩看向麦格,又看卢平,显然开始意识到事情比“宠物体检”严重。阿米莉亚没有催他。她很清楚,一个十三岁孩子把养了多年的宠物交给几个大人检查,本身就需要信任。片刻后,罗恩还是慢慢把斑斑放到桌上。
老鼠落地的一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它抬起头,似乎已经在找逃跑路线。。
卢平的手指缓慢收紧。
“现在。”阿米莉亚说。
卢平打开活点地图。墨线迅速铺开。那个名字出现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快。
彼得·佩迪鲁。就在这间教室里。紧贴着罗恩·韦斯莱。
空气在一瞬间凝住。
罗恩低头看地图,又看桌上的老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彻底的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阿米莉亚已经抽出魔杖。
“罗恩,退后。”
“可是——”
“退到麦格教授身边。”
她的语气没有抬高,却带着不容迟疑的力量。罗恩立刻后退。几乎与此同时,斑斑猛地从桌面蹿出去。
它的速度完全不像一只衰老的宠物鼠。
麦格早有准备,魔杖一挥,前方地板立刻升起一道透明屏障。老鼠撞在上面,反弹回来,下一秒又扑向门缝。阿米莉亚的咒语已经落下。
“统统石化。”
斑斑在半空中僵住。
可就在咒语命中的瞬间,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毛发向皮肤内收,四肢拉长,骨骼发出令人不适的细微声响。罗恩倒抽一口气,麦格脸色瞬间变得极难看。几秒钟后,原本趴在地上的老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矮小、秃顶、面色灰白的中年男人。他倒在地板上,右手少了一根手指。
卢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吸气。阿米莉亚没有动。她看着那只缺指的手。
十二年前那根被装进封存袋、被列为死亡证明、被整个魔法界当作彼得遗骸的手指,在这一刻终于拥有了完整解释。
彼得·佩迪鲁没有死。
他亲手切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然后活了十二年。
阿米莉亚胸口那团已经烧了很久的火忽然变得极静。真正剧烈的愤怒往往不会让她立刻爆发。它会先把所有东西压到一种异常清醒的状态。她看见彼得脸上的惊恐,看见罗恩震惊得发白的脸,也看见卢平站在原地,像有人突然把他过去十二年的记忆一刀劈开。
“解除石化。”阿米莉亚说。
麦格看她。“你确定?”
“我要他能说话。”
彼得先是剧烈喘气,然后几乎立刻开始挣扎。
“我可以解释——”
阿米莉亚魔杖一抬。“闭嘴。”
彼得真的闭住了。
“你会有机会解释。”阿米莉亚说,“在正式记录、见证人和完整程序下解释。现在你只需要回答身份问题。姓名。”
彼得脸色越来越白。
“彼得·佩迪鲁。”
罗恩像被人打了一拳。
“你……”
他盯着彼得,声音发抖。“你一直睡在我床边,这么多年?”
彼得张嘴想说什么。
阿米莉亚立刻转头看罗恩。“你先出去。”
“我不——”
“罗恩。”
这一次她语气放缓了一点。
“韦斯莱先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现在出去,让麦格教授陪你。”
男孩眼睛发红,显然还没从震惊和恶心里缓过来。他最后狠狠瞪了彼得一眼,跟着麦格出去。门重新关上,教室里只剩阿米莉亚、卢平和彼得。
彼得看见卢平时,整张脸瞬间扭曲。
“莱姆斯。”
卢平没有回应。
“莱姆斯,你听我解释。”
卢平仍然站着。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愤怒。
像一个人终于看见自己曾经哀悼多年的朋友活着,却不知道该先恨、先哭还是先问为什么。
彼得往前爬了一点,像老鼠在地上匍匐。“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他们会杀我——”
阿米莉亚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我说过,现在不是供述。”
彼得抬头看她。
“伯恩斯?”
他显然认出了她。
阿米莉亚没有任何反应。
“我记得你。”彼得急急地说,“你以前在学校——”
“很好。那会节省身份确认时间。”
彼得被她堵得停住。
阿米莉亚低头看他。“现在,我会以涉嫌伪造死亡、妨碍司法调查、长期非法阿尼马格斯身份隐藏,以及与1981年麻瓜街道爆炸案相关的重大嫌疑,将你暂时拘押。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在正式审讯时申请法律代理。你说的任何非正式内容都不会被我当成完整供述。”
彼得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还认真念程序。
卢平却在旁边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十二年前没有给西里斯的东西,阿米莉亚现在连彼得都要给。
这就是她,这就是她心中的制度正义。她并不因为厌恶某个人,就认为对方不配拥有权利。甚至正因为她厌恶,才更不允许自己越线。
彼得却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告诉你们西里斯——”
阿米莉亚眼神一下冷下去。“你最好等正式记录开始以后再说。”
“他会杀我。”
“所以你现在活着。”
“他一直在找我!”
“我知道。”
“他疯了!他要杀我!”
阿米莉亚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这句话里确实有一部分很可能是真的。
西里斯一直在找彼得。而他找到以后,大概率真的会想杀他。
阿米莉亚太了解那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人。年轻时的西里斯就已经很极端,阿兹卡班只会把某些东西磨得更锋利。
“所以你会被单独关押。”她说,“西里斯不会接近你。”
彼得的脸色稍微松了一点。
阿米莉亚却补了一句:“直到你把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
那一点放松又消失了。
卢平终于开口。“为什么?”
彼得猛地看他。
卢平的声音很轻。“彼得,为什么?”
几个字,阿米莉亚却听见里面压着十二年的东西。
詹姆。
莉莉。
西里斯。
那个曾经一起跑过霍格沃茨、一起变成动物、一起在月圆夜胡闹的少年时代。
彼得嘴唇颤抖。“我害怕。”
卢平看着他。“我们都害怕,我们所有人当时都在生命危险之下。”
“你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所以你把詹姆交出去,你让伏地魔杀了战幕了莉莉?”
彼得不说话。
“你让西里斯去阿兹卡班为难你顶替罪名?”
彼得仍然卓不出话。
卢平眼睛里那一点最后残留的温和终于碎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阿米莉亚伸手挡住他。
卢平低头看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横在那里。
“莱姆斯。”
他呼吸很重。
阿米莉亚看着他。“不是现在。”
“我只是想问。”
“你现在不只是想问。”
卢平沉默。她太了解他。也正因为了解,才知道他此刻离失控其实只差一点。
过了很久,他终于后退。彼得蜷在地上,像一只真正的老鼠。
阿米莉亚忽然觉得厌恶。可这份厌恶并不比十二年前那种未经审判就把人扔进阿兹卡班的做法更值得她信任。情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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