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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按照自己的方向生长

小说:

《北渡南归--南风知我意,吹梦入西洲》

作者:

余生不打烊

分类:

现代言情

第十五章 按照自己的方向生长

十月最后一周,北风南下,梧桐叶落了大半。

迎新晚会的排练进入最后一周。阿涛请来了强力外援——刀哥,学校体育老师兼足球校队教练,鼓手;找了扯扯做主唱;又拉了隔壁班老乡阿帆做键盘手,贝斯小智。五个人就这样凑齐了,每周二四晚上从不同的地方聚到东八音乐厅二楼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排练室,关上门,让声音填满整个空间。

扯扯每次去排练,沐沐都会在她包里放两瓶水。然后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笑。到了排练场地,扯扯把水给阿涛的时候,刀哥开始起哄,“什么情况,扯扯这事办的不地道,怎么就阿涛有。”

扯扯只能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不是我买的,我也是傍着某人喝点免费的,然后转头看向阿涛。”

阿涛脸红了一大半,别扯了。“喝水还堵不住你的嘴。”扯扯刚喝到嘴里的水喷出了一大半,几个人笑做一团。

沐沐第一次来"探班"是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四。

迎新晚会前最后一次排练。排练快开始的时候,扯扯背着琴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沐沐。

扯扯把琴包放在墙角,回头朝沐沐扬了扬下巴:"进来吧,站着不累啊。"

沐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瓶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她在门槛前停了两秒,然后跨了进去。她走到阿涛的琴包旁边,弯下腰,把那瓶水放在琴包侧袋里,瓶子落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塑料碰到布面的声响。她没有立刻直起身,指尖在瓶盖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靠墙的折叠椅旁坐下,把诗集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向排练室中央。

阿涛正在调弦,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那瓶水被放进了自己的琴包,又抬头看向她。她没有躲避,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扯扯站到话筒前拧了拧话筒架,头也没回地扔了一句:"阿涛,别发愣了,今晚排最后一遍。"

那两首歌排得很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顺。刀哥的鼓落得又稳又重,小智的贝斯在底下铺了一层厚实的低音,阿帆的键盘织出宽阔的底色,扯扯的声音在副歌的地方推到了顶,阿涛的吉他在间奏里加了一段即兴的滑音,滑到了他之前一直没滑到的那个位置上。他收住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墙边——沐沐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她靠着椅背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排练结束,五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扯扯把话筒线绕好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甩到肩上,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沐沐,又看了一眼阿涛,什么也没说,给刀哥发了一只烟,两个人把烟点燃,推门出去了。阿帆和小智也陆续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

排练室里只剩阿涛和沐沐两个人。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彩排你来吗?"

"来。"

"那你来的时候记得再帮我带一瓶水。"

她跨出门,走廊尽头的灯光把她的背影拉成一道细细的影子。扯扯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沐沐叫她,“等我,扯扯姐。”

“我和刀哥我们还有细节要讨论,那跟阿涛走吧。”

然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阿涛背上琴包,关灯,锁好门。月光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铺了一道银亮的窄路,他沿着那道月光往外走,走廊的尽头,沐沐站在那里,晚风吹乱了她的额发。

两人在月光下一起往回走,秋天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沐沐身体紧了紧。涛下意识的放下吉他,脱下外套给沐沐披上。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有一种情愫已经在生根发芽。

涛回到宿舍的时候,刚子跟大家说道——"有入党意愿的明天中午之前交入党申请书,格式和模板看群文件。"他简单看了一眼,心里在想的完全与之无关。刚子说完,对着电脑继续敲入党申请书,word文档的标题栏写着"入党申请书——刚子",敲几行就停下来读一遍,又删掉重写。顾北也打开电脑,新建空白文档,把开学以来真正触动过他的瞬间写进去——陈院长说的"你们是从大雪、风浪和废墟里走过来的人",周老师讲的马克思那句"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秦风教官说那十五个战友从直升机上盲跳下去的时刻。他写得不快,但每一句都认真想过了。

第二天中午,顾北和刚子一起把申请书交到郭慧办公室。向南和皓丹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四个人在走廊碰见,互相点了下头。郭慧接过申请书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下周开始入党积极分子培训,都好好听讲,结不了业又得多等半年。"

结业考试那天,顾北答完所有题目,在最后那道"结合自身实际谈谈你对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理解"的论述题前停了一会儿,然后写了自己真实的理解。交卷的时候他看了眼旁边的刚子,刚子正在认真检查,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审一份重要的文件。顾北想,以刚子在组织部锻炼出来的那股细致劲儿,入党这件事他一定想得比自己更深。

入党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校运会的筹备全面铺开。顾北作为校学生会体育部新成员,被分配到的任务是篮球比赛全流程统筹。赛程表、场地安排、裁判名单、物资清单、应急预案……各种表格铺满桌面。周洋把去年的经验一条条讲给他听,他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各学院领队会那天,顾北站在讲台上把赛程和规则一条条讲下来,结束时刘洋路过他身边,声音不大地说了句"讲得不错"。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推门进去,刚子正趴在桌上对着一沓材料写写画画,是院团委组织部的活动总结。他头也没抬,嘴里念叨着"再有三段就收工"。海洋不在——他又去棋社了,"辉那边也有了自己的方向。戏剧社的指导老师看了他的面试表演后,说"你这个人的节奏感不错,可以试一试"。给了他一个角色,排练从十月中旬开始,每周三次。辉每天晚上排练回来都会在书桌前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顾北有天瞥了一眼,发现他在本子上写了十几页东西——不是台词记录,是短剧的修改建议,某个角色的台词他觉得不够自然,某段剧情的节奏他觉得拖了,他在旁边用铅笔写了替代方案。"你在改剧本?"顾北问。"不算改,就是随便写写。"辉有点不好意思,合上了本子。

小明是宿舍里变化最不明显、但顾北觉得最踏实的一个。刚开学的时候小明每天乐呵呵的,山东煎饼、"八两米饭"的传说、跟着顾北进足球队打中后卫——这些事让他成了班里最有人缘的男生之一。但随着课程的开展,他英语基本功的短板也渐渐暴露。那之后小明主动找了辅导员一次。顾北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从那周开始,小明的作息变了。晚上九点之后他不再跟着大家一起闹,而是坐在桌前翻课本。他英语底子薄,听力尤其吃力,每天早上晨读比别人早到二十分钟,晚上睡觉前戴着耳机听VOA慢速英语,一开始一句都跟不上,后来慢慢能听懂三成、五成。我就是想追上大家。"小明后来在一次闲聊时说得很简单,"底子差没关系,慢慢补呗。反正大学四年还长。"

北二306那边,五个姑娘也在各自的轨道上生长着。

涵从十月初开始每周去三次英语角。她英语底子不算差,但口语一直卡在"能写不能说"的阶段。英语角设在老区柳池旁边的凉亭里,每周一三五傍晚,外教Billy和一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在那里带着大家练口语。涵第一次去的时候躲在人群后面,几乎没开口。第二次被一个学姐点名问问题,她磕磕绊绊说了几句,脸红到了脖子根。第三次她主动举手了。向南在宿舍里见过涵对着镜子练发音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念同一个句子,调整口型和语调,念到第十几遍才停下来喝水。"我觉得把英语说好才能对得起这个专业。"涵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水,含糊不清的,但向南听得很清楚。

皓丹走的是另一条路。她英语基本功在全班数一数二,高中时就是英语课代表,大学语文课上苏念念《关雎》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在笔记本上标注出所有生僻字读音的人。十月中旬,她悄悄问了CC申请奖学金的条件和流程。然后她把自己大一上学期的所有课程目标列了一张清单——基础英语要考到90分以上,听力、阅读、口语不低于85分,大学语文、马哲、思修尽可能拿高分。她每天早晨六点二十起床,比宿舍其他人早半小时,去柳池边读课文。不是只读一遍,是每篇课文读三遍——第一遍扫清生词,第二遍分析长难句,第三遍脱稿复述大意。周末她在图书馆一待就是半天,把下周要讲的内容提前预习完。"皓丹你不用这么拼吧?"晓琪有次问她。"不是拼,"皓丹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能考进来的都不差,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

晓琪自己也没闲着。十月的播音社招新,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面试了。面试那天她穿了一件剪裁很好的淡粉色衬衫,化了淡妆,声音清亮、口齿伶俐,一段即兴新闻播报被主考官点头说"语感不错"。一周后通知下来,她成了校园广播站的新播音员,周五傍晚六点档的"校园风景线"栏目。第一次播音那天,顾北正好从食堂出来,听见校园广播里传出晓琪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稍微正式一点,但自然不做作,讲的是"秋季校园活动速览"。刚子站在他旁边听了一会儿,说:"这女生播得不错啊,声音听着舒服。"顾北笑了笑,没告诉他那是向南的室友。晓琪的播音台本都是自己写的,她每周花两个晚上整理校园新闻,琢磨哪些话题有意思、哪些措辞听起来亲切。有天晚上她在宿舍对着手机录了一段自己念的稿子,放给向南和皓丹听,问她们怎么样。皓丹说"咬字再放松一点更好",向南说"你的声音在说'秋天'这个词的时候特别好听"。晓琪把那句话记下来,那天之后她每次念到"秋天"两个字,都会慢半拍、轻一点。她还在宿舍的书桌前摊了好几种护肤品,手机里存着试色照片,有时候会对着镜子录一段"今天分享一个适合秋冬的口红色号",虽然那些视频没发出去,但她反复录了又删、删了又录,像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十一月的第一周,各学院迎新晚会相继拉开帷幕。外国语学院的迎新晚会在东八音乐厅举行,顾北和刚子他们提前到了场。阿涛今晚要上台,难得穿了件黑色衬衫,站在后台侧幕边抱着吉他闭眼默念着什么。扯扯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深红色T恤,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和乐队几个人在角落里试音。

七点整,幕布拉开。两位大二的学长学姐走上舞台——男生穿深蓝西装,女生着墨绿色长裙,气质从容,声音稳当。简短暖场后,英语系的同学们带来了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选段表演。话剧结束后,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男生宇从侧幕走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子,抱着一把木吉他在话筒前坐下,吉他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小。他调了调弦,前奏缓缓流出,开口的声音完全出乎意料——极其温柔,像深夜一个人轻声哼唱。"风吹落最后一片叶,我的心也飘着雪……"他唱《寂寞的季节》,从头到尾没抬头看台下。音符从琴弦和嗓音里淌出来,一粒一粒落在空气里。CC坐在台下中间位置,手里攥着节目单,从宇开口的瞬间就再没低头看过那张纸。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坐直了身体,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落在追光边缘那个人低头拨弦的侧影上。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掌声响起,她才像是被惊醒一样眨了下眼,跟着鼓了鼓掌,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然后是戏剧社选送的短剧,辉也在台上,演那个在图书馆里徘徊的学生。他站在舞台侧面的书架道具旁,只有一句台词,但他说那句台词的时候目光是落在虚空中某一处的,语气里有种笨拙的真诚。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但更多人安静地看完了那段。紧接着是日语系配音、法语系香颂合唱、德语系诗歌朗诵,每个节目各有味道。

真正把整场晚会推向高潮的,是阿涛、扯扯和他们的乐队。前奏响起的瞬间,音乐厅的呼吸节奏被彻底改变了——《回来》。电吉他和鼓点几乎同时炸开,像一堵声墙从舞台方向推过来。扯扯站在话筒架前,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没拉,红色T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开口的瞬间,整个礼堂安静了一拍——那种沙哑而有力的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推出来的,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儿,和她在"旧时光"唱《Girlfriend》时一样炸裂。阿涛站在她侧后方,手指在电吉他琴弦上高速滑动,和平时在宿舍抱着木吉他弹唱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们配合默契,扯扯的每一个爆发点,阿涛的吉他都稳稳接住。副歌"回来!回来!"响起时,台下有人站了起来,跟着节奏拍手。扯扯甩了一下短发,额角的汗在追光里亮晶晶的。

第一首刚结束,第二首的前奏紧跟着倾泻而出——《Maria》,旋律像瀑布一样从舞台上奔涌下来。扯扯的嗓音在副歌部分拉得极高极长,尾音带着一点嘶哑,礼堂里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吹口哨。中间那段吉他solo,阿涛走到舞台前方,手指在指板上飞速移动,音符一颗一颗砸在空气里,扯扯退后半步,靠在话筒架旁边,喘着气看着他弹,嘴角挂着笑。然后她重新拿起话筒,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切入最后一遍副歌,整座礼堂被那声音填满了。两首歌结束时,扯扯把话筒从架子上拔下来,朝着台下挥了挥手,喘着气说了声"谢谢"。阿涛低头把电吉他取下来,两人一起往后台走。经过侧幕的时候,沐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了阿涛。扯扯先一步走过去,拍了拍阿涛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弹得可以啊",然后大步流星地拐进了后台。阿涛接过沐沐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朝她弯了一下嘴角。沐沐没有多说什么,但侧幕灯光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层暖边。台下,刚子举着相机翻刚才拍的照片,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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