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云唤蔺枳起身梳洗时,天色依旧昏沉,孙嬷嬷却已在院内候着了。今日要去挑回两个婢女,迟不得。孙嬷嬷昨儿就嘱咐她,侯府规矩多,可不比家里自在,要她多听多学,蔺枳哪里敢懈怠。
恰逢十五,在她们迈出角门前,荣昌侯已候在文德殿外,等着上朝了。
孙嬷嬷经牙婆引介,领着蔺枳转入绣坊后院,六七个豆蔻之年的少女着粗麻布衣站成一列,见来人是个衣着朴素、不施脂粉的姑娘,大不了她们两岁,头上更是一点珠翠都无,纷纷没了讨好的心思。唯有一位长相稍微出挑的丫头,瞧见孙嬷嬷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
蔺枳本有浣云伺候就够了,但不能驳了荣昌侯的好意,只好来做做样子。是个安心省事的最好,若不是,她自有法子将人赶出去。其中,她权当不知。
“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还没学明白,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所谓见过的人比咱吃过的米都多,还是由您来挑,更稳妥些。”
没有人不喜欢听奉承话,孙嬷嬷果真欢欢喜喜地将那丫头买回了府。
丝毫不给新女使熟悉侯府的机会,一入角门就往东边紫芝院院去,一路上连只猫儿都见不着。晴儿还不知蔺枳只是暂住侯府,以为是主家乡下来的亲戚,一个不受待见的主儿,便愈发的傲气,笔直地站在院中,急待蔺枳将她随意打发了去。
蔺枳亦无需她服侍,方才挥了挥手,人就没影儿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孙嬷嬷再次将晴儿领进屋,说是人叫外边的侍卫逮着了,让主子教教她规矩。
蔺枳一脸为难地看向孙嬷嬷,“嬷嬷挑的人,不若就嬷嬷亲自教?侯府规矩多,我亦有诸多不懂呢。”
孙嬷嬷瞪了晴儿一眼,略不耐烦地与她说道:“教你好些天了,我瞧你也不是个愚笨的,自己院里的人自己教,还要劳烦我么?”
蔺枳稍低了低头,“自是不敢。先在嬷嬷面前说好,我本是客,这院内的人是万不能四处走动的,以免冲撞了侯爷与公子。咱们都安分地在紫芝院待着,尽量不给侯府添麻烦。嬷嬷觉着这样可好?”
“好个牙尖嘴利的,你自己看着办罢。”孙嬷嬷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这个院子。
浣云小声在蔺枳耳边提醒道:“姑娘还没起名字呢。”
蔺枳扫了那丫头一眼,“采棠,如何?”
晴儿在屋内打量的目光倏地收回,十分不满,“我有名字,叫晴儿,不叫什么彩糖。”
“主子赐名是恩惠,你——”
蔺枳摁住正要呵斥的浣云,掀开竹帘子朝里去,“那便依她。我要睡一会儿,浣云留下。”
待晴儿雀跃走到门口,她又叮嘱了一句,“方才所言,最好记着,若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午觉转醒,蔺枳照例去小佛堂与孟夫人说会儿话,晴儿一改先前的态度,低眉弯腰地跟了上来,却不想她真就是去抄经诵佛的,这地方比紫芝院还安静,檀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荀公子。”
这还是蔺枳住入侯府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她已见了礼,里间的晴儿堪才闻声惊醒,忙站到她身后。
荀无宸闻到蔺枳身上不浓不淡的木香,知她并非装模作样,也是花了一些心思祭奠母亲。他瞟了新来的丫鬟一眼,又将视线移回,“父亲让林姑娘今夜到长风院用饭,紫芝院的那份便不用准备了。”
想来是林家的事有了着落。蔺枳温声应下,回紫芝院歇整片刻,再由孙嬷嬷带到长风院中。出门由南北夹道转入东西夹道,进了仪门,抬头先看见一个鹤鹿同春的灰石影壁,穿过东西穿堂,曲折游廊往前,便是晓华堂,荣昌侯与荀无宸平日吃饭的地方。放眼即是小花园的湖景,还能听到不远处的画眉清音。这位侯爷倒颇有雅致。
“花枝招展的,成何体统?”
蔺枳甫在荣昌侯右手边坐下,便听他开口责问了一句,还以为是她会错意,坐错了位置,一时一口气没喘上来,脑子嗡嗡地响。仔细听清方才明白,这话是对晴儿说的。
一回紫芝院,晴儿就迅速换了身菡萏色衣裙,双垂髻的一侧还别了一朵杏花,衬得蔺枳一袭轻紫色衣裳暗淡非常。她虽站在堂外,眼睛却不停往荀无宸的身上瞟,原来安的这个心。
“我想着正是爱美的年纪,不过是在衣着上动些心思,总归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便由她去了,却因此惹得侯爷不快。是林芷管教不周,回去后定多加训导。”
荣昌侯许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之人,孙嬷嬷假模假样地斥了一声:“主子既将你领了回来,就好好伺候,莫生什么旁的心思。”
晴儿忙咬唇应是,旋即被带了下去。一顿饭吃得寂然,漱口洗手之后,荣昌侯方才说起如何帮扶林家一事。他已书信一封给孟夫人的兄长,只要到成都府后持名帖登门,自会有人接济。至于林家爹爹。
“我会着人举荐他为华阳县令,但需一些时间,若做得好了,日后回京也不无可能。”
蔺枳发颤着屈膝,两手交叠在那枚玉佩旁,眼含热泪地拜谢荣昌侯,豆大般的泪说掉就掉,惹人见怜。荣昌侯亲自将她扶起,荀无宸则面不改色地坐在位置上,淡漠地瞧着收放自如的她。
“林芷无以为报,唯有——”
“父亲!”
荣昌侯突然往后倾倒,幸而荀无宸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忙将他搀到椅子上坐下。
“快去寻刘大夫!”
观其额角筋脉跳掣,头旋目眩,视物不明,且面色苍白,四肢厥冷,定是偏正头风无疑。蔺枳即问门外的厮儿:“府中可有谷精草?”
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哪里懂得这些。蔺枳正要去寻孙嬷嬷,她便来了。
“有的,有的!”
在下人将医馆大夫请来之前,蔺枳已将一两谷精草磨成末,调以白面,摊到纸花子上,贴于太阳穴处。待刘大夫赶到长风院,荣昌侯的头痛已然减轻不少。
这刘大夫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包粉末,交到孙嬷嬷手中,道是睡前用葱茶调服喝下,可保一夜安眠。
“可否让我瞧瞧?”
刘大夫不知荣昌侯额角的药是她贴的,不以为意地摊在手中。蔺枳凑近嗅了嗅,不过就是白僵蚕,一味祛风解痉的药,弄得多稀奇似的。偌大的侯府,被这样的大夫诓骗许久,竟也无人察觉。
把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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