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赛最后一声哨响落下,秦岛的海风卷着草屑,掠过场边的公告板。
四个小组的小组赛全部收官,复赛八强名单与小组名次清晰贴在板上:
A 组:A1 青市、A2 上市;
B 组:B1 北市、B2 四省;
C 组:C1 大市、C2 陕省;
D 组:D1 山省、D2 广省。
十六支队伍的命运被白纸黑字划开一道分水岭:出线队伍晋级八强,余下队伍收拾行囊。
大市队员们围在公告板前,指尖点着积分榜低声讨论。
“复赛首轮就要踢上市啊,听说上市队可不好对付了。”
李霞皱着眉,指尖落在对阵表那一栏。
一旁的王茜跟着搭腔,忍不住笑着调侃:
“那确实,我给你们说啊,我之前蹲在场边看过她们热身,她们个子普遍不高,瘦瘦小小的,可脚下的球跟长在脚上似的。
小范围传切转换极快,是典型的小快灵打法,不靠身体硬拼,稍不留神就会被她们找到空隙钻进来。
咱这大高个们,可别被穿裆了,那就丢人死了!”
段思思抱着胳膊点头附和:
“没错,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脚下技术实则十分细腻,嗯,得好好研究研究,绝不能轻敌。”
辽青没能进复赛,按照赛程安排,所有淘汰的队伍明天一早就将动身离开秦岛。
暮色慢慢漫上来,场地角落器材库房里,徐岩和韩雯悄悄来找王导。
这里比较偏僻,远离宿舍楼。
马骁然本来想和秦钰聊聊今天的比赛情况,为了避开人群,不知不觉走到了球场边,无意间听见库房方向传来说话声。
秦钰凑过去瞥了一眼,折回来附耳低声告诉她:
“是王导,还有徐岩和韩雯。”
马骁然本想转身离开,可好奇心勾着她,还是悄悄挪到侧面墙边。
秦钰连忙摆手:
“骁然,这不合适,咱们这样算是偷听。”
马骁然比出噤声的手势。
秦钰便不再劝,安静立在她身侧,一同听下去。
“之前跟你们俩说过,不用管别人怎么样,专心踢好自己脚下的球就行。
你们完成得很好!
今天我跟你们把话说透。”
王导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导接手辽青的时候心里就清楚,这支队伍组建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冲击成绩。”
“辽省的足球、田径这么多年,一直被大市压着,省体委心里着急。
交给辽青的任务,不是出线,而是‘出现’——是露面、被看见、被发掘。
要让外界看见辽青这支队伍,证明省内别处同样藏着好苗子。”
徐岩垂着眼,指尖捻着球衣衣角:
“嗯,早就猜到了。
队里不少人都是托关系进来的,实力,呵呵,有限。”
韩雯跟着附和:
“就是,上次装备被破坏的时候,都已经明说了,大家都明白,辽青是踏入国青选材名单最快的一条捷径。”
王导起身走到门口朝外望了望,确认四周无人,轻轻掩上门,继续开口:
“没错。
正因为队伍整体凝聚力弱,个人单打独斗的机会反而更多,主教练也更容易把队员突出的个人能力推到选材教练面前。借此证明辽青人才济济。”
他微微转头,望向场外:
“当初马骁然试训的时候,陈导没有留下她,道理就在这里。
辽青需要的是能够独立攻坚、直接得分的尖刀,是一眼就能抓住选材教练目光的进攻型选手。”
徐岩叹了口气:
“嗯,我当初也跟她说过,多尝试射门,说不定就能留下来。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
王导闻言顿了顿,看向徐岩和韩雯:
“她和你俩不一样。
她擅长串联、调度,是藏在阵型里把所有人捏合在一起的阵眼。
这种本事见效慢,不容易被一眼看中,不符合辽青这次的目标,回到大市,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墙外的马骁然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秦钰。
秦钰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墙内,两人边如同粘贴一样,屏息着再次贴向墙壁,继续听下去。
“之前我没有把这些跟你们讲得这么明白,但叮嘱过你们,不要掺和队内的猜忌与纷争,只管踢好自己的球。”
王导继续说道,
“现在懂我的用意了吗?”
两人齐齐点头。
“徐岩应该没问题了。
韩雯上场次数不多,但据我了解,国青现阶段最缺门将和前锋,所以你同样有希望。”
韩雯轻轻“嗯”一声。
“好了,返程时记住少说话。
如果收到通知自然最好。
要是没有消息,我会想办法把你们调回来,直接去打一线职业联赛。”
库房里的谈话到此结束。
三人分开,韩雯和徐岩先走出来,朝着宿舍方向走去,王导跟在远处。
马骁然眉头紧锁,心口发闷,第一感觉是不公,第二感觉是无奈,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涌了上来。
等到几人的身影彻底走远,秦钰才缓缓开口,语气沉敛:
“骁然,世间路千百条,原无绝对是非,只是取舍不同。
徐岩走的是捷径,借这赛事博取国青青睐,是她的选择,也是王导为她铺下的路。
这条路藏机心、有算计,可也是安身立命的法子。
而你选的路不同,你要把全队拧成一股劲,依阵型、凭配合去争胜。
她们凭一己锋芒夺人眼目,你以调度串联托举全军。
两路各行其道,本就不分高下。”
马骁然沉默许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沿着场边慢慢走动,舒展有些发酸的脚踝。
今天比赛里那次冲撞万幸不算严重,队医检查过后确认只是软组织挫伤,韧带没有受损,休养两天,复赛对阵上市,应该可以上场。
回到宿舍,马骁然换上一次性拖鞋。
王茜去别的房间串门聊天了,王晓霞躺在床上看小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门没锁!”
王晓霞抬眼朝着门口高声应道。
推门进来的是徐岩。
“呀,徐岩,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王晓霞的声音,马骁然从旁边探出头。
楼里一半队伍明天一早都要离开秦岛,这会儿都在收拾行李,运动员宿舍楼里热闹的很。
徐岩朝王晓霞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一副护踝,径直走到马骁然面前。
“我听舅舅说你今天比赛受伤了,路过来看看,真是笨死了。”
马骁然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
“啊,没事,就是对抗的时候被踢到了一下。”
王晓霞坐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啊徐岩。你明天就要走了,这会儿过来,会不会不方便?”
徐岩摆了摆手:
“没事,大家都忙着收拾行李,我们屋里乱糟糟的。”
说话间,藏在手里的护踝露了出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王晓霞一眼看见,开口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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