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济仔细瞧了一眼,心下已经有了计量。
这个人她有些印象,德奚县的县令张拱。
江洲城奚江口处的堤坝正连着的便是德奚县。若奚江口决坝,德奚便首当其冲。
那头,张拱正在大肆责骂:“你们几个!动作快些!汛期将至,今年这堤坝补得若是不好,淹了田,工钱可都别想要了!”
“京里头这回可是专门派了人来视察的!若有什么闪失,我拿你们是问!王成,你说呢?”
一旁站着的一个肤色偏深,满脸横纹的中年男人,正弓腰驼背苦声哀求:“张县令,这……这……实在是快不了啊!”
“王成,你原先说的,这到了六月就能办成,眼下都五月三十了,还做成这样,你这让我很难办啊。”
那王成哭丧着脸:“张县令,您先前分明说的……四月发了工钱就开始做工,咱们这一拨人,接连干上两个月,到了六月保准能将今年的堤坝加固。可那工钱一直没下来,手下的人吃不上饭,干了几天真是干不动了。我这夹在中间,来回跑了好几趟都没要到钱,确实也开不了工啊!县令大人,您也体谅体谅咱们,都是混口饭吃,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
王成说着,竟去拽那张拱的衣角。
“去你的,谁跟你咱们!”
张拱还没说话,他身旁一个身材矮小的书吏倒先破口大骂起来,将他一脚踹开,“咱们张县令一县的父母官,倒轮得上你来攀亲带故的了!”
张拱看他一眼,训斥道:“说这些做什么?”
书吏道:“哎哟,是下官多嘴了,该罚!”
说着,他嬉皮笑脸抽了一下自己的耳刮子,连连退下去了。
张拱摸了摸胡须,慢条斯理道:“王成。这钱呢,县里头总不会少了你们的,就是县里没有,江洲也会想办法。只是眼下你也知道,年年州府里头拨下来的银子都少得可怜,还得用来偿去年的欠债,一来二去,眼下哪里有多余的银子?姑且算县上欠你们的。等皇上那儿的赈灾粮下来了,或是建成了坝,汛期一过,秋天有了好收成。县上再把这钱还你,成不成?”
王成面上一片为难:“这、这……”
张拱眉毛一压:“你若不办,那也好得很!赶明儿京中巡察水利的那个丁御史一看,德奚县的水坝还没动工,他回去报朝廷,我把这官帽摘了,你们也都滚回家去喝西北风吧!”
王成被这一通恩威并施的言论给唬得说不出话,哆哆嗦嗦道:“大人,我这……我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手下这些人交代啊!先前四月的时候干了一个月,说好的工钱没有,就连包的饭也掺了沙子,到最后干脆没有了!一分钱都没落着,好多人都撂挑子不干了,我也是真没办法了……”
张拱怒气隐隐:“你也听说了!那位丁御史在江洲已经来了有十天了。一到这里就说要看水坝。你说这光秃秃的,让他看什么?知府大人这些日子是多费心思拖住了那位丁御史的脚步,就是为了给你们争取时间。你还不珍惜?”
“马知府的难处,底下人不知道,王成你还不知道?”
王成结结巴巴:“知道,小的知道……”
“回去呢,多跟手底下人说一说,抓紧时日。多带些人来,给你七天时间,把德奚的水坝加固工程做完,过了御史那一关,日后大家都放心些。过了这茬呢,工钱自然会给你们结清。”
“那,张县令,咱们要不然签个、签个契……”
“签什么契?这紧要关头!我堂堂县令,还能骗你?”张拱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你若不信,这顶乌纱帽抵给你成不成?!”
王成:“大人这话实在是折煞小的了,这、这小的哪里敢……”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张拱打了个呵欠,摆手挥他下去。
在一旁候着的书吏赶忙凑了上来,给他披上罩衫,嘻嘻笑道:“大人是回宅子里还是去……?”
“去什么去,都什么时候了?”张拱骂了他一句,“直接回去!”
“是、是!”书吏诚惶诚恐道,转过头高声吩咐:“备车!送大人回去!”
随着张拱几人离开此处,堤坝上又恢复了安静,只能见到王成的背影四处张望走动,还有不分日夜劳作的赤膊短工们。
紫玉瞅了瞅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殿下,我们可是还在这里待着……”
已过子时,宁济抬头看了眼中天之上的月牙:“夜已深了,回去吧。”
紫玉憋了一路,等回了住处,方憋出一句话来:“底下这些做官的,当真是会欺上瞒下……”
她愤愤骂道:“真是一帮狗奴才!”
“哦?”宁济道,“你如何得知?”
紫玉道:“马生财一帮人,每天摆大排场吃喝宴饮,虽说是为了接待殿下,可、可……有这些银钱,竟掏不出一点来结了这工钱吗!”
宁济冷笑一声:“还不止呢。”
紫玉奇道:“竟还有吗?”
宁济指尖微微叩起桌案,沉吟道:“若我未曾记错。去年德奚便因洪涝淹过一回,那时朝廷特地拨了赈灾粮和一笔钱下来,还令当地县令和江洲知府重修堤坝,以备今年再犯内涝。这事应当还是梅家奏议的,父皇允了,因此才有了今次来巡查的事。”
紫玉愤愤不已:“这笔钱竟然一分都未曾落到实处?”
不仅如此,这江洲知府养的脑满肥肠,也不知吃了多少下去!
宁济唇角渐渐浮起一点冷淡的笑意:“这江洲……可算是来对了。”
紫玉:“殿下的意思是?”
宁济:“大坝盯着修。江洲贪腐的事情,也得稍带着查一查。”
“带着钦差南行一次,总不好空着手回去不是?”
紫玉肃然起敬:“大越有殿下在,实在是我朝的福气!依我之见,殿下才智,远胜如今太……”
“噤声。”
眼见紫玉就要说出些不大合时宜之话,宁济忙打断她未竟之语。
她淡淡道:“以后无论人前人后,都不许再说这些。”
紫玉委屈道:“殿下,紫玉说这些,都是真心的……”
宁济扯了扯嘴角:“太子殿下贤德,谦恭本分,行事并无错漏。你日后不可再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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