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礼尽力压下胸腔中涌动的呛咳之意,却止不住,咳出一连串血水。
“……我所中箭簇已伤了心脉。迟早都是要死在这里的……丢下我,你可以寻到出路……”
宁济提着一把小的可怜的短匕,费力劈开前方密密丛丛的荆棘,勉强开出一条路来。
“闭嘴。”
她冷着脸,片刻后又补一句:“你,少说话。”
宁礼在后头,被如此冷声训斥却也不恼,唇角微微弯起。
荆棘尽头,是更加葱茏的密林。
没路了。
宁济喘着气,一手扶着膝盖,胸腔起伏不定。
自她在猎场周遭的密林深处迷失,已过了数个时辰,无食无水,叫天不应……
如今又遇到身负重伤的宁礼。
宁礼周身所中箭簇,尽数嵌在要紧处,利器入骨,血迹横溢,隐隐还有些黑气,像是淬了毒。
——眼前的画面,同她梦到过的别无二致。
先前只道宁礼之死是怪梦痴话,然而时至今日,此情此景,桩桩件件都栩栩如生!竟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她咬牙回头,目色赤红。
“兄长……我是将死之人,何必费力做……咳、咳……这些……”
宁济浑浑噩噩道,“不行,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
她未曾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出去,找人来救你……”
宁礼咽下血气,轻声道:
“……我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已是日薄西山时候,斜阳摇摇,欲坠入林。
宁济回过头,看着宁礼。他背后日头红如血,刺得她眼眶生痛。
许久,她拧过头,擦了擦脸。
宁礼叹息:“兄长……”
宁济咬紧牙关,强硬地半掺半扶着宁礼,将他费力向前拽。
“有人吗!来人啊!”
“有人吗!!”
“有人中箭了!”
“不必白费力气了……咳、咳……”
一只苍白无力的手虚虚搭在她腕上,阻住了她的行径。
宁礼低声笑起来:“杀我之人,你恐怕早……有所猜测……”
“太子既然已做出此等手段,便早已将这周围的护卫全部撤走,只等……我命丧于此。”
“若不早些离去,你恐怕还会被嫁祸于此……”
“闭嘴,别说话。”
宁济面无表情取下发带,一圈一圈缠上宁礼的肩臂,箭上淬的毒好歹渗得慢些。
看着她发丝散落周身的模样,宁礼怔了一怔,缓缓道:“从不曾见过兄长散发的模样,如今一见……倒也十分……”
好看。
他捂着嘴咳了几声,取开一看,满手都是血水。
宁礼的瞳孔已开始涣散:“兄长……此生对我之恩情,恐怕无缘再偿。若来世你我还做兄弟,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宁济咬紧牙关:“闭嘴!闭嘴!闭嘴!我叫你别说话了,你没听到吗!”
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宁礼如今却像是非要气她,格外絮絮叨叨,像是把从前未说完的一并吐露个干净:“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冲我……发火……我好高兴。”
宁济一语不发,转过身勉强背起他,费力地往前走。
身后,宁礼已经开始说胡话。
“……我好冷……好困……”
“好像回到从前……小时候咱们也这样一起待着……”
宁济有时应一声,有时也不说话,可宁礼若真的不说了,她便会将他摇醒。
“不许睡,撑住。”
宁礼勉强睁开眼,雾蒙蒙一片,认真看着她。
“……我不睡。”
宁济快速道:“我看到前面有一个洞口,你撑住,我先进去探一探,说不定能在里面歇一会儿。”
宁礼弯起唇角:“好。”
洞穴附近竟有一处水源,虽条件不如何,却也能遮风避雨。
而且还有些生过火的痕迹。
宁济心跳极快:“这附近有人!”
有救了……有救了!
她将宁礼放在一边的巨石上坐着歇息,自己去研究生火。
也不知如何,火堆旁一些尖锐火石上沾着斑斑血迹。她倒也不避讳,取来火石引燃火种,抬手擦了擦脸。
宁济欣喜道:“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想必一定靠近猎场外围,你在这里休息,我待会儿出去寻人,一定能……”
她眼看着宁礼微微睁大眼睛,面上惊诧之色实在难掩,心下直觉不对劲。
“……怎么了?”
宁礼摇头,神情愕然中带着些释怀。
宁济顿时觉出不妙,急奔向洞口外那处水源。映着光亮,只见自己面上粉黛已然消退,露出她原本的模样来。
!
她脸上的画皮之技法……何时竟退却了?
……
天色已晚,宁济打了些水回山洞,心情已从起伏不定变回平静。
她面沉如水,将卷在宽大叶片里的水递了过去。
“喝。”
宁礼抿了抿唇,也已敛了神色。他缓缓道:“……兄……咳。你我二人在此,恐怕也是死路一条,不若我在此处等候,你去寻人来求救。”
宁济咬紧牙关:“我身份的事。你……”
宁礼仰起脸看她,如今她才看到他面上清浅温和的笑意,竟无半分惊诧嫌恶。
“我只知所受你之恩,其余一概不知。若背此诺,必叫我死无全……”
“……罢了,不必再说。”
宁济撇开视线,打断他的毒誓。
她随手撕下一片布片,罩在面上,一脚将火堆踢灭。
“我出去找人,留你一个人在火堆旁不安全。你先在这里等我。”
“好。”
宁礼坐起身子,乖顺答话。
眼前已经黑蒙蒙一片,早已看不清宁济的神色,只能隐约记得方才惊鸿一瞥之下,她的容色。
他只能用力一些,再用力些,将这张脸镌刻在脑海里。
自己已然油尽灯枯,眼下只不过是最后一点余晖。
不能……死在她面前,至少要等她再走远些……
“等我回来。”
宁礼笑了:“好。”
……
待宁济走遍山野,终于同摸着黑寻她的玥姑姑碰上面,又寻来侍卫一并去先前短暂栖息的山洞里,已是数个时辰以后。
天色黢黑一片。
洞穴还未至,便已能闻见一片浓重的血腥味。
展玥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宁济心下一沉。
她高声喊道:“宁礼!”
无人应答。
她劈手夺过一旁侍从提着的灯,急奔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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