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室位于主实验室上方,是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穹顶结构,悬在样本零号的巨型培养舱正上方。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零号的全貌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刘尘眼前。
它不是“一块组织”。
那是一个结构。
刘尘站在观测玻璃前,手指无意识地贴上冰冷的表面。下方三十米处,在直径十五米的圆柱形培养舱中,零号悬浮在特制的营养液里。舱内模拟着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环境:1100个大气压,2摄氏度,绝对的黑暗——此刻为了观测需要,开启着最低限度的暗红色照明。
在那样晦暗的光线下,零号看起来像一座沉没的城市。
它的主体是一个近似椭球形的核心,直径约三米,表面不是生物组织常见的柔软或黏滑,而是一种哑光的、类似某种深海矿物般的质感。从这个核心延伸出无数分支结构,有的细如发丝,飘散在液体中缓缓摆动;有的粗如手臂,以精确的几何角度连接着舱内壁上的传感器阵列。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分支的分布模式:它们不是随机的。刘尘的视觉分析本能立刻启动——她在大脑中构建三维坐标系,标记每一条主要分支的起点和方向。很快,一个模式浮现了:分支沿着某种螺旋线轨迹从核心延伸,螺旋的扩张率……接近黄金分割。
又来了。
那个比例无处不在。
“很震撼,对吗?”
林见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观测室,站在刘尘左侧两米处,同样凝视着下方的样本。他换上了一身实验操作服,白色,左胸处绣着深蓝的零号标识。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它。”刘尘诚实地说,声音在空旷的观测室里有些回响。
“大多数人第一次看到时的反应是恐惧。”林见海没有转头,“它的结构太‘刻意’了。自然演化不会产生这样精确的几何。就像看到一座建筑,你会本能地知道,有建筑师存在。”
他走向中央控制台,开始进行实验前的最后检查。控制台上方展开十几块全息屏幕,显示着零号的实时生理数据:代谢率、膜电位、内部流体压力、基因表达谱……绝大多数读数都在人类生物学理解的边界之外。
“今晚的实验是什么?”刘尘问。她获得许可进入观测室,但具体的实验内容只有操作团队知道。
“环境跃迁。”林见海简短地回答,手指在控制界面上快速滑动,“我们将在一百二十秒内,将培养环境从深海条件切换到近地轨道条件。压力从1100降到0.001,温度从2度升至零下120度,辐射水平提高到地球表面的三百倍,营养液成分切换为模拟太空尘埃的主要元素。”
刘尘屏住呼吸:“它会死。”
“可能。”林见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也可能不会。前六次实验,我们逐步提高环境变化的幅度,它都适应了。每一次适应,它的基因都会发生大规模重组——不是突变,是重组,就像有一个智能编辑器在实时重写它的代码。”
他调出前几次实验的数据可视化图。屏幕上,零号的基因组像一条漫长的光带,在环境变化开始的瞬间,光带上某些片段开始移动、翻转、重新排列。整个过程有序得令人心悸,仿佛那不是一个生物在应激,而是一套精密系统在进行预设的重配置。
“第七次是极限测试。”林见海继续说,“如果它能存活,就证明它理论上能在太阳系内任何行星环境中生存。如果它能主动调整到最优状态,那就意味着……”他停顿了一下,“意味着它的设计者,从一开始就预设了这种万用性。”
观测室的门滑开,三个技术员走进来,向林见海点头致意后,各自就位。实验倒计时开始在全息屏幕上跳动:300秒。
“你可以留在这里观看,但不要出声。”林见海说,“记录你的任何观察,尤其是主观感受。三级权限包括对实验的主观记录权。”
刘尘点头,退到观测室边缘的次席观察位。这里有一台辅助监控屏,可以调取任何传感器的数据。她戴上轻便的神经记录头环——这是标准程序,所有参与高规格实验的人员都要记录脑波和生理数据,以备事后分析。
倒计时:240秒。
刘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调出零号核心区域的放大影像。在暗红色的照明下,那个椭球形核心的表面似乎有极细微的纹理。她将分辨率调到最高。
纹理不是随机的。
那是某种图案,或者说,文字?刘尘无法判断。纹理由细小的凹凸构成,排列成行,每行的字符(如果那是字符)形状都不同,但整体结构遵循一致的语法——如果那确实是语法的话。有些部分让她联想到昨晚音频信号中那些隐藏频率的频谱图,同样有着分形的美感。
倒计时:180秒。
技术员开始报告各系统状态。
“压力控制就绪。”
“温度梯度已加载。”
“辐射源稳定。”
“营养液切换系统准备完成。”
林见海站在主控台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直。刘尘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每分钟十次,极其平稳。
倒计时:120秒。
刘尘闭上眼睛,做了最后一次心理准备。当她重新睁眼时,决定不再仅仅通过仪器观察。她要同时做两件事:用眼睛记录外部现象,用意识关注内在感受。
实验开始。
最初三十秒,变化是温和的。压力开始缓慢下降,温度调节系统启动。零号没有任何可见反应,它的分支在液体中依旧缓慢摆动,节奏不变。
第四十五秒,压力降到500个大气压。零号核心的表面纹理开始发光。
非常微弱的光,淡蓝色,从那些凹凸纹路的沟槽中渗出。光芒有节奏地脉动,频率……刘尘快速心算:每分钟十二次,与她自己的心跳频率一致。
不,不是一致。她的心跳是每分钟七十二次,十二次是六分之一。而6,是黄金分割序列中的一个数字(斐波那契数列:0,1,1,2,3,5,8,13...6不在其中,但6=2×3,而2和3都在序列中)。
她在过度解读。一定是。
第七十秒,压力降到100个大气压。温度降至零下四十度。零号的分支开始收缩。
不是应激性的痉挛收缩,而是有序的、仿佛程序执行般的收缩。较细的分支首先收回,缠绕在较粗的分支上;然后较粗的分支依次回缩,像反向生长的藤蔓,最终全部收束到核心周围,形成一个致密的保护层。
第九十秒,压力降至一个大气压。温度零下八十度。营养液开始排出,取而代之的是模拟太空环境的混合气体。
这时,零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测者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它的核心,那个椭球体,开始变形。
表面裂开——不,不是裂开,是像花朵绽放般展开。哑光的外层分裂成十二片(十二,又是可被黄金分割序列中的数整除),向外翻卷,露出内层结构。
内层在发光。
强烈的、纯净的蓝白色光,像某种生物性LED,但比任何人造光源都要柔和、深邃。光芒的强度随着某种节奏变化,那种节奏复杂到难以用简单的周期描述。刘尘的神经记录头环发出轻微震动——这是检测到异常脑波活动的提示。
但她此刻无法分心关注自己。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展开的核心吸引。
在内层中央,有一个更小的结构,大约篮球大小,完全由光构成。不,不是光,是某种发光的……液体?固体?等离子体?它处于物质的某种中间态,不断流动、重组,形状在球体、四面体、十二面体之间变换,每种形状都保持完美几何。
“上帝啊……”一个技术员低声说。
林见海没有出声,但他的身体前倾,几乎贴在了观测玻璃上。
第一百一十秒,环境参数达到目标值:近地轨道条件。辐射水平达到峰值。
零号核心的展开形态稳定下来。十二片外瓣均匀分布,中间的光态结构保持着十二面体形态——柏拉图立体中最复杂、最接近球体的一个。光芒的脉动节奏开始与辐射传感器的读数同步,仿佛它在……吸收辐射?转化辐射?
刘尘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是认知上的。她看着那个结构,大脑试图理解它,但理解的过程本身造成了一种超负荷。那东西太“正确”了,正确到违反了她对生物的所有认知。它不像进化来的,它像被证明出来的,像某个数学方程在三维空间的解。
然后,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个光态十二面体,缓慢地,旋转了三十六度,停了下来。
它的一个面,正对着观测室。
正对着刘尘。
巧合?培养舱的方位是固定的,零号在舱内的位置也是固定的,它的任何运动都可能是随机的。
但刘尘知道不是。
她能感觉到。
就像昨晚那种异样的感知,但这次强烈十倍。空气中有电流般的张力,不是真正的电流,是某种信息态的张力。她的大脑皮层在发烫,神经记录头环的震动变得持续。
光态十二面体开始闪烁。
不是随机的闪烁。是模式。
长亮、短灭、长亮、长灭、短亮、短灭……
刘尘的大脑自动开始解码。摩尔斯电码?不,太简单了。二进制?三进制?
她调出辅助监控屏的声学传感器数据。虽然在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但培养舱的振动传感器记录着结构内部的震动。她将震动数据转换为音频波形。
一段节奏。
长振动、短间隔、长振动、长间隔、短振动、短间隔……
与光闪烁的模式完全一致。
刘尘迅速在脑海中将这种模式数字化:长=1,短=0?或者长=2,短=1?她尝试了几种编码方式,都没有得到有意义的二进制串。
等等。
如果长=1,短=0,那么模式是:101100。
如果按两位一组分割:10,11,00。
10在二进制中是2,11是3,00是0。
2,3,0。
斐波那契数列的前三个非零数是1,1,2,3,5...
不对。
刘尘感到太阳穴在跳动。她改变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