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烽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冷笑。
原来是冲着那三亩麦田来的。
徐苔小也探着脑袋看了一眼那片麦田。都过了两个月了,这原主一家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等麦地快丰收的时候来,真是好不要脸。
她气得牙痒,正想窝窝囊囊地说点什么,就被卫烽一只手摁了回去。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赔银子?杜二婶三更半夜来我家偷盗,我没报官已经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你还敢来要银子?”
杜二婶在后面尖着嗓子叫起来:“你胡说!我那天就是担心你这么晚没回去去串门!谁知道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她撸起袖子,露出一道完全没消退的青紫,“这不是你打的是什么?”
她这动静闹得大,村里人又最缺乐子看,没一会就围上几个看热闹的,在一旁指指点点。
“哎呦,这丫头看着瘦瘦小小,下起手来可真狠。”
“就是,这可是她亲二婶,也太不孝顺了。”
“啧啧,人不可貌相。”
周遭议论声越来越大,句句直戳徐苔小的脊梁骨。杜二婶见状,又神气了几分,指着鼻子骂道:“你听听,你听听!哪有侄女一言不合就对婶子动手的?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徐二叔也啐了一口:“你若不想上衙门,背个不孝的名声,就早点把地契交出来,别闹得谁都不好看!”
他特意挑正午人多的时候来,就是因为徐苔小这丫头胆小怕事,就算心不甘情不愿,这么多唾沫星子压在她身上,她也不敢不从。
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歉,然后把地契双手奉上。
可他左等右等,等了半天都没等来徐苔小屈服。
他抬眼一看,只见卫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平:“杜二婶,你上次来我家是什么时候?”
杜二婶被冷不丁一问,下意识开口:“两个月前啊——”
她摸不准这丫头要干什么,又连忙找补:“但我告诉你,就算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你也休想赖账!”
可她话刚落下,周遭看戏的村民又议论起来。
“都过去两个月了,这淤青还没消下去。”
“就是啊,徐丫头下手也忒重了,这得骨折了吧?”
“不对啊,我半月前还看见过杜二婶下地干活,挑水浇菜利索得很,那样子不像骨折了啊。”
杜二婶脸色一白,愣在原地。
一旁的徐二叔先一步把她袖子捋下来,盖住胳膊上的淤青,嗓门拔高起来:“你个白眼狼!你明知你二婶身体不好,还下这么重的毒手,你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你爹娘吗?”
他一边叫喊一边冲杜二婶使眼色。杜二婶反应过来,也撒起泼来,拍着大腿嚎:“徐苔小你个没良心的,我白疼你这么多年——”
他们正闹着,旁边一直沉默的杨春生忽然开口道:“这倒怪了。”
他声音不大,但清清朗朗。周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杨春生不紧不慢地说:“寻常淤青就算不涂药膏,七八日便开始消散,半月左右便能褪得七七八八。杜二婶这伤都两个月了,早就该好了。方才看二婶这架势,也不像骨折的样子。若骨头没事,表面的淤青就更没有理由留到今日。”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二婶这伤,倒像是这两日才磕出来的。”
“我呸!你,你胡说什么?”
杜二婶脸色一白,旋即又镇定下来,瞪了杨春生一眼,有些磕巴道:“你,你谁啊?我教训我侄女,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春生笑了一下,拱手道:“鄙人杨春生,是徐姑娘的义兄。”
他名字一出,周围几个消息灵通的立马回过神,叽叽喳喳开来。
“杨春生?这不是新中的举人吗?”
“娘诶,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那可不?这以后最低也是个县令,前途无量啊!”
徐二叔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抬眼打量面前的书生,语气忿忿道:“哼,就算你有能耐,终究也是个外人,少掺和别人家事。”
卫烽一言不发。
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杜二婶那只受伤的手。杜二婶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攥住了
她叫道:“你想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面你还想动手——”
她话未说完,卫烽已撸起她的袖子,露出那道青紫交加的伤痕。杜二婶拼命想挣,可不知怎么竟挣不过这个瘦弱的侄女。
卫烽一只手攥着她的腕,另一只手抬起,拿自己的袖口在那道淤青上用力擦了两下。
杜二婶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你——”
卫烽松开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胳膊上。
青紫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浅浅的蓝,像是什么草汁涂了上去,又被胡乱抹开了一样。卫烽又拿袖子擦了两下,那点残余的颜色也淡了下去,只露出一截干干净净,一点伤都没有的胳膊。
田埂上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嚯——假的!”
“画上去的?那淤青是画上去的!”
“我说怎么颜色这么鲜亮。杜二婶,你这手艺足够以假乱真啊,改明儿给戏班子花脸去得了!”
人群里哄笑一片。
杜二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她舍不得真弄伤自己,又想给徐苔小施压,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拿蓝靛调了汁子画上去,乍一看根本辨不出来真伪。
可卫烽常年习武,受伤受惯了。她胳膊上只有颜色泛青,表面却平整光滑,没有一丝肿胀,一看就不对劲。
徐二叔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慌乱的杜二婶拽到身后,指着卫烽鼻子骂道:“你,你这丫头想干什么!信不信我去衙门告你!”
卫烽把擦过的那只袖子随手掸了掸,语气淡得很:“告我?你拿什么告我?倒是你们,画假伤来讹人田地,这事要是传到县衙去,你说县太爷是打我板子,还是打你们板子?”
徐二叔被他盯得倒退一步,愣是没敢接话。
杨春生站在一旁,目光在卫烽脸上停了停,神情微有闪烁。
“这一家子可真够不要脸的,画个假伤来讹人!”
“就是欺负徐丫头爹娘去得早,才敢找茬的。”
“真不嫌丢人……”
周围嘈杂声如沸水一般,你一言我一语。杜二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上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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