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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皱巴的五块钱从含着雪粒的窗户缝递进来。
竹音盯着迟嘉言冻红的指尖几秒,恍惚间出租已经启动。
后视镜里黑色大衣的人影越来越小。
小城打车基本都是差不多的价格,还没过元宵前都是春节价,上车前迟嘉言已经给她付过车费。
挽妤发消息问她到哪里了,竹音把车窗降下来点,把从窗口溜进来的一口冷气咽下去,缓缓僵住的手指,打字:刚上车。
那边回了个OK,竹音还没退出和她的聊天框,妈妈的消息从上面弹出来。
“宝贝,新年快乐。”
“今天去看过爸爸了?”
从窗户缝漏进来的雪星滴在屏幕的几个字上,竹音缓两秒,用指腹拭掉。
她回:去看过了。
妈妈:我今早已经把钱打给小言了,你的生活费和压岁钱妈妈也给你转过去了,不用太省,该买什么就买。
司机师傅带着本地口音,问她是不是在拾椿街下车。
竹音匆忙压下情绪,回句是。
视线再回到屏幕上时,绿色的竖线仍在打字框中闪烁。
周围的一切噪声都在耳边消音,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颗粒质感杂音,竹音有一瞬间想起踩雪的声音好像也很类似。
踩着雪走在现实和天堂连接的路上。
她在和情绪比谁攀爬得更快。
这边的屏幕仍在待机,空无一物的对话框始终在等待她的回答。
竹音胸腔的情绪漫上来,像柠檬籽膨胀然后被她猛然咬碎,发酸也发闷。但她不喜欢被情绪催使着掉眼泪,一个人把来回浮沉的情绪压下。
一个“好”字,她酝酿半天才打出去。
她虽然把话说得简短,尤清雅却明白女儿的意思,紧接着又发过来两句话。
“有什么事和妈妈说。”
“没什么事,想聊天也可以。”
-
竹音到他们约好的地方时,雪已经停了,今天凌晨还没化的雪又被重新蒙上一层更纯净的白色,凝在地面上。
脑海忽然浮现那句世上本没有路。
脚印踏过的地方露出原本深色的地面,竹音思绪分叉,忽然想到家里零食盒吃不完的芝麻酥。
挽妤找的甜品店里面有坐的位置,竹音从玻璃外就看见她,匆匆点了下头。
涂骆闻也在,卫衣兜帽还没从头顶完全摘下去,懒散堆在脖子一圈,他单手握着吸管正搅冷饮里的冰块,竹音看着都冻牙。
她注视着浮浮沉沉的冰块,没忍住,“你又背着阿姨偷偷喝冷饮。”
涂骆闻早就在橱窗外看见她了,后背往软垫靠靠,指尖从吸管上挪开,突然笑了。
“你还想告状啊。”
“没这个打算。”
竹音扫了眼他的脸色,顺势眼神带到他露出的一小节手腕上,“又瘦了?”
“一点吧。”
“年前听说你又去医院了?”
“嗯,没什么事。”
涂骆闻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套扑克牌,纸牌在手指间转出了花样。
他仰起头,笑着看她:“听说你前几天也生病了?”
这个“也”字就很意味深长。
生病这种事还要礼貌问候一下,竹音倒觉得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嗯,没多严重。”
竹音和挽妤坐在一边,胳膊肘刚搭到桌边,嗓子突然发痒,她没忍住偏头咳嗽两声。
“还没好?”
竹音倒了杯温水,一点点往下咽,以此克制痒意,点头。
挽妤全程旁观他俩交流,然后给出一个评价:“看你俩这样,我严重怀疑年级里传的情报含了水分,这也不像那种关系啊。”
“本来也不是。”
竹音拿走涂骆闻放在桌上的一半的纸牌,刚才被他打乱过,她低头一张张重新按大小顺序码好。
“我故意的。”
她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明里暗里总有股狡黠劲若隐若现着浮动,特别戳人,涂骆闻抬眸看了她一眼,配合淡淡哼声。
“嗯,她故意的,拿我挡箭。”
挽妤叉小蛋糕的动作稍顿,奶油半融化在嘴里,她含糊着问:“为什么?”
竹音仍垂头整理纸牌,语气都不带变的。
“懒得应付这方面的事。”
“军训之后,位子里动不动就有信封夹在卷子里,起初我全给退回去了,结果还是会有人重新塞回来,甚至往我书包缝里插。”
“还被——”竹音稍顿,理了下措辞:“我家里人看见一回。”
现在想起这事,她还是不解:“你们这个年纪,都这么倔吗?”
竹音这话是对涂骆闻说的。
“我只比你大几个月,谢竹音。”
说得好像他们差几辈一样。
涂骆闻有点被气笑。
“所以才不懂。”
“喜欢这种事,是随便就能对人说的吗?”
竹音蹙起眉,回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些东西,指腹抵在纸牌边沿,稍微用点力就能硌出一道红痕。
她并不觉得凭借几次见面,甚至话都没怎么说,就能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
这事之前挽妤完全没听竹音说过,竹音做事一向不声不响,不过作为她的朋友,信封这事倒是真的,不过她也只是个旁观者,深谙不了太多竹音的烦躁。
吃瓜大于一切,好奇劲儿上来,让挽妤嘴角奶油都没着急舔,示意她接着往下讲:“后来呢?”
“索性拉个倒霉蛋,和我一起。”
竹音这才抬头,微微扬起下巴颏示意对面的某个人:“本来没想这么快的,毕竟他回来没多长时间,只是一起走了几次,就在年级里传开了。”
“也不知道我假装多少次系鞋带,才能让你在早操跑步时候追上我。”涂骆闻在对面轻哂。
竹音眯起眼假笑,并不打算接话茬。
“难怪。”挽妤把小银叉搁在盘子旁边:“刚才你俩的相处方式,倒没什么变化。”
“同学们不这么以为呀。”竹音将自己手里的一摞纸牌均匀铺在桌面上,背面朝上,手法迅捷漂亮,她没有丝毫犹豫,把其中一张抽出来晾在旁边——
红桃Q。
Heart Queen。
竹音食指摁在纸牌边,唇边扬起并不明显的笑:“这就够了。”
……
三个人准备离开甜品店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来时看到的脚印重新被白雪覆盖,挽妤还有补习班要去,先和他们告别。
“你回家?”
竹音注意到涂骆闻手边拿着把透明塑料伞,下意识问。
“你不回家?”
涂骆闻没直接回答,接着反问她。
竹音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手机屏幕点亮却也没解锁,游离的视线不规则逡巡。
她心不在焉:“不知道。”
竹音自顾自往前走,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走了一段路发现涂骆闻应该还在后面,整个人像被定住往后看。
白雪茫茫,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竹音抿唇,心头也像浅浅铺了层雪。
“看什么呢?”头顶有把透明的伞撑开,涂骆闻像变魔术似的出现。
“拿着点伞吧,小女朋友。”
“我先走了。”涂骆闻下巴往路的另一侧,那辆银灰色的车抬抬。
竹音知道,盛姨在那等他。
“等等。”竹音喊住他。
竹音单手接过伞,视线却始终看着他,一字字纠正。
“假女朋友。”
神态里带着一板一眼的认真。
雪又开始下,湿气将她睫毛蕴得颜色愈深。
涂骆闻递伞的动作稍顿,笑从嘴角晕染。
“你确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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