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流传——在漫长的时间里，声音总是比外貌留存得更久。
迟虞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坨……人？
一个用破铜烂铁拼凑起来的人形机器，四肢是奇形怪状的木头，眼睛处是反光的镜片。机器发出声音的时候，用红颜料勾画的嘴会僵硬地咧开。
“闻人恨天。”迟虞说。
机器低低地笑起来：“无论我是什么模样，你都能认出我——这真是近期为数不多令我高兴的事情。过去几年，我常常想见你，可惜你被困在晨昏星，而我被困在鬼界，寸步不得归。这些年，我努力用C楼的物件拼出一具新身体……好孩子，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困？”恶鬼说，“我出门以前，你还是阿乃古王的座上宾。难道短短几日过去，你已经变成阶下囚了？”
闻人恨天说：“阿乃古王与……她，都是我的好友，都是我志同道合的伙伴。”
恶鬼说，“前些日子，阿乃古王抵达了晨昏星。你也想去晨昏星……他怎么没有把你带上？”
“……”闻人恨天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样实力强劲的鬼，怎么能理解我们人类的脆弱？莫说作为生人的我，就连已经死去而变成鬼的他们，也无法自由自在地穿梭两界。我的身体已经不足以让我回到人类的世界了……若非如此，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狼狈的模样来见你们？”
恶鬼道：“你上一次回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时候？我不太记得了。”
“五年前。”闻人恨天说，“我把我的意识切割，其中一部分留在了这里。”
“我还以为人类的通讯工具做得那么厉害，可以连通到鬼的世界了。”恶鬼说，“还差点以为你已经拥有了鬼的能力，可以沟通想要沟通的人。”
闻人恨天说：“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有时候想，若是一死了之，能不能赌得一个机会变成鬼？”
“你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恶鬼说。
迟虞觉察到恶鬼身上隐隐的敌意，心下奇怪。
她问：“闻人恨天，你是人类？当年……很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鬼？”
“因为我太想成为鬼了。”闻人恨天说，“人类互相欺骗，制度粉饰太平，社会的美好只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我见过鬼的世界，我想成为那些真正自由幸福的存在……是我的过错，是我无处可倾诉、无处可圆梦，于是欺骗了你。”
迟虞问：“我后面遇见的鬼，和你有关系么？他们是真正的鬼么？”
“什么鬼？”闻人恨天反问。那双玻璃做成的眼睛里，倒映着迟虞与恶鬼的身影，似乎闪烁了一下。
迟虞说：“那就是没有关系了。”
闻人恨天又笑起来：“和我没有关系，是他们自己找上你的。不过，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还有你的姐姐，都与鬼有缘。”
池曼？
闻人恨天说：“是春生的谬误。当年，有鬼从新萨星区外的神山苏醒，被春生偶然撞见。春生被天地之间的玄妙影响，数据紊乱，于是造成了池曼的基因缺陷。我们猜测，那是天地原本要给予那只鬼的——偏偏被春生窥见，复制了过来。”
“你们？”迟虞问。
“还有我想成为鬼的朋友们。”闻人恨天说，“春生为了掩盖失误，不惜残害我的朋友们，这也是我这么多年躲在鬼界不敢回来的原因。也就是五年以前，他休眠了，我才敢偷偷摸摸地回到这里。”
“你在等我，是想要我做什么？”迟虞问。
闻人恨天说：“孩子，就如同我当年帮助你，只是想帮你。我今天见你，也只是想看看你。”
“你帮助过我，我总是要报答的。”迟虞说，“你以这样的形态归来，看得我很痛心。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恶鬼看了看迟虞，觉得她的表情很奇怪——迟虞常常这样面无表情，但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你真是一个好孩子。”闻人恨天说，“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听我说一个故事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讲过。”
“很多年前，我和我的朋友一起走在寻找幸福世界的路上。他常说，人类不该活在谎言里。联盟给人造星球、给人无限量的营养液、给人虚假的安稳，却夺走了人真正的感受。四季是人为的，风景是人为的，甚至连心情都是人为调控的……这样的世界，算什么幸福？”
“后来他死了，而我很幸运地找到了鬼界，见到了真正的鬼——他们自由、真实、幸福，死而无憾。我想带人类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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