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砍那人的手，你不怕贵妃吗？”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他无视你搜我身？”
“就跟阿桃烧的鸡一样，第一口不让她吃她就生气，对吧？”
贺卿来觉得，对于钟杳杳这种犯人，桎梏不应该缚手脚，而是应该直接塞进她嘴里。
“但是你不要那么狠呀，他又不知道我是公主。”身后的姑娘依旧喋喋不休。
贺卿来闻此嘲道，
“纵使知你身份，凭你这点地位，你以为他能敬你？”
在贺卿来近乎讥讽的语气中，钟杳杳忽然意识到，在她被搜身时的那阵难言的感受，大概叫做耻辱。
“那你对我不敬，是不是也有罪!”
她终于找到反击的点。
“是。”贺卿来面不改色，“我可以在杀了你之后，再去御前请罪。”
“那我原谅你了。”钟杳杳立马道。
贺卿来:“……”
一入北镇抚司，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钟杳杳下意识顿足。
“回避！”祝七喝道。
廊下缇骑闻声垂首，按刀、并足、屏息，甲叶相撞的闷响一路铺去。
贺卿来锦衣长身，脊背如松，目不斜视地穿过这一片俯下去的人头，迈入诏狱大堂。
“带她进来。”他平声道。
钟杳杳刚迈进门槛，粘稠的腐肉和铁锈味就一下涌进鼻腔，她不由的咳起来。
“我，我阿娘呢？”厚重的血腥味让钟杳杳慌了神，“她是不是关在你这里？”
贺卿来抬眼看了眼祝七。祝七点点头，命两个禁卒，“提黄字房的李婉。”
钟杳杳一颤，下意识迈腿就要跟着去。
“站好。”贺卿来冷道。
不多时，两名禁卒就架了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过来。钟杳杳愣了片刻，红着眼扑到李婉身旁，
“阿娘！！”
李婉意识有些混沌，钟杳杳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身上的血污，颤声道，
“怎的受了这么重的伤……”
钟杳杳抬眼看向架着李婉的禁卒，然后顺着禁卒的目光看向了贺卿来。
姑娘眼里的愤怒直白又张扬，几乎是瞬间，贺卿来就看见钟杳杳拔了头上的簪子，起身朝他狠狠扎来。
“主子！”祝七惊道。
贺卿来根本没给钟杳杳靠近自己的机会。他抬手就捏住了钟杳杳的腕骨，然后反向一拧，将她掼摔在地。
簪子滚到一旁，钟杳杳裙裾绽开，泪流满面。
“你怎可对我阿娘用刑！！”
她哽咽道。
祝七刷的抽了刀指向钟杳杳，怒斥，
“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大人保她，你娘坟头都长草了！”
“祝七，退后。”
祝七冷哼一声，收刀退到一旁。
钟杳杳的杏眼满是悲愤和不解，甚至还有恐惧。贺卿来哂笑一声，屈膝蹲下和她平视，
“按律，李婉撕旨闯殿那日便该斩首。是我向陛下求旨彻查，才允了她这半月生机，”
贺卿来抬手掐住钟杳杳的下巴，看着她如春水的眼眸决堤，泪水划入细白脖颈，他寒声道，
“九公主，你真是大胆啊，弑君，窃物，袭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没有偷东西！”
“拾而不还，即为窃。”
贺卿来屈指从钟杳杳的怀里把香囊勾出来，钟杳杳一看，委屈道，
“那也是你当时不让我动的！”
“所以说你蠢，”贺卿来松开钟杳杳的手腕起身，“今夜之前，你都见了何人。”
“钟书瑶，还有大皇兄。”
“大皇子找你所为何事。”
“就……就安慰我，然后说阿娘在你手里，让我死心。”
贺卿来颔首，把香囊收入怀中。
钟杳杳刚想问为什么把拿走这个，身后却忽的传来一声轻咳。
“杳杳……”
钟杳杳连忙转身扑过去，“阿娘！”
李婉却拂开了钟杳杳的手，挣扎着挪到贺卿来面前，
“贺大人，杳杳年幼，有错也是我这个不靠谱的母亲逼的，你别怪她……”
“不！阿娘没有指使我！”
钟杳杳忙挡在李婉面前跪下，“是我想报仇，为了救阿娘才刺杀皇帝的！”
贺卿来目无悲喜的垂眼看着地上的母女。
他想起了钟杳杳问的那句，他至今未敢答的话。
其实每当午夜此时，他都会梦到那个晚上，父母幼弟残缺的尸体和浸满贺氏族人血肉的地牢石砖，呻吟哀嚎，一遍又一遍。
贺卿来不由的想，他当时望向父亲的眼神，是不是也如钟杳杳跪地质问他时一样哀戚无措。
哪怕极力不愿承认，可贺卿来还是意识到了。
他在钟杳杳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大人，皇长子殿下来了！”
一校尉从仪门处奔来，贺卿来回神，上前把钟杳杳拎了起来，
“我说了，不要跪我！”
叱罢，他稳住思绪，转身对祝七道，
“把她二人带下去。”
“是，要不要分开关押？”
贺卿来看着抱着李婉哀哀抽泣的钟杳杳，淡道，
“不必。”
……
钟聿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位孤标傲世的锦衣卫指挥使正在把玩一支簪子。
“贺大人。”他温声提醒。
贺卿来收了簪子，起身行完了一套礼，然后眉眼淡然的立在下首。
少年人即使历尽风霜，也如壁润珠辉，难掩风姿。
钟聿初知道与他客套无用，于是直接道，
“贺大人，听闻九妹闯了禁地，她自小胆怯，定是为母心急昏了头，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意图谋逆，按律当斩。”
贺卿来终于正眼看他，“殿下是来求情？”
“她连宫都没出过，谈何谋逆。”
钟聿初轻叹一声，语气恳切，
“想来是一时莽撞，大人若肯网开一面，本王记你这份人情。”
贺卿来哂笑。
“殿下可识此物？”
他将怀中香囊抛到芝兰玉树的白衣公子面前，
“五公主身患疟疾，可这里头装的，是对疟疾百害无一利的欢宜香。”
钟聿初面露讶异，随即蹙眉：
“竟有此事？难怪和亲旨意刚下，她就卧病不起。想来是魏贵妃舍不得亲女，才让九妹顶了去。”
“是舍不得，还是殿下推波助澜？”
贺卿来抬眸，目光霎时冷厉如刀，
“殿下今夜去景仁宫是为了安慰她，还是特意告之诏狱有进无出，我贺卿来杀人如麻，激她找臣拼命？”
钟聿初脸上的温色淡了些许，依旧笑得温和，
“贺大人说笑了，本王怎会害自己的妹妹。”
“景仁宫到北镇抚司要绕三道宫墙，她足不出户，偏能躲过所有巡视，还恰好捡到能坐实贵妃欺君的香囊，”
贺卿来嗤了一声，
“殿下这是想借臣的手，以九公主的命，扳倒魏党。”
四下里只剩炭火细碎的爆响。
静默片刻，钟聿初忽然低笑出声，眉目间如春风的暖意散去。
“贺大人果然聪慧。本王原以为她只会来找你劫狱，没想到小姑娘胆子这么大，竟敢去弑君，倒是让人意外。”
“殿下不装慈兄了？”
“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真兄妹。”
钟聿初拢了拢袍袖，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
“若她的命能换贵妃一党倒台，也算死得其所。”
说罢他抬眼看向贺卿来，“不过如今最让本王好奇的是……”
面前的男子黑眸冷峭，钟聿初面上带了戏谑，目光移到他袖中的簪子上，
“素来最重律法的贺大人，为何独留了杳杳性命？”
“因为你做了他当年不可为之事。”
牢房里，李婉揉着昏沉的脑袋说，
“毕竟狗皇帝当年可是杀了贺氏全族啊，咱娘俩和他与贺氏当年的处境是一样的。而且傻丫头，弑君可是也要凌迟处死的，他对我都没感情，何况你呢？”
钟杳杳懵懵懂懂，“可阿娘，你之前对他也不恭敬，他为何这次非要杀你？”
李婉闻言冷笑了一声，“因为我告诉了他一件事。”
阴风穿洞而过，钟杳杳忙跪坐起身替她挡着。可李婉却握住了她的手。
“这事你也该知道，来，近一点。”
李婉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刻，所以钟杳杳一愣，乖乖凑过去。
“你知道，我是那狗皇帝西巡路上抢来的，但当时我已经嫁做人妇，所以……”
钟杳杳竖着耳朵听，所以什么？
“……所以我母妃的手谕你看不见？再拦信不信我去找父皇，把你们全抓了！”
“锦衣卫怎么了！滚开！”
娇蛮尖锐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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