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时移世易。
前世回到屈府，素问起先仍常想起同六指生活的那些日子。后来，她忙于学屈锦瑟做好贵女，忙于讨周边人欢心，忙于如何取代屈锦瑟。
渐渐地，素问不怎么想起六指了。
偶然想起，愧疚将将生出，就被她按下。
她想，她已经请阿爹替义父报仇了。
她想，她对义父问心无愧了。
直到前世，得知晏铮即将率大军兵临城下，素问欲出逃，收拾行囊时，却不小心将那串压在箱子底下的菩提佛珠带了出来。
珠串摔在地上，一颗颗菩提珠子散落在地。匆忙捡起，却摸到珠子裂纹。
那些裂纹，一横一划，分明是六指留给她的话……
圆桌前，素问面色平静，杏眸渐渐浮上寒霜。
这时，屋外响起说话声。
窗牖半开，素问稍歪头望了眼外头，恰巧对上一双幽邃瞳眸。
素问神色恹恹。此刻她不想见人，也不想同人说话。
但记起不久前的事，素问仍是起身去了外间，那人也正好跨进门槛。
“日头都快下去了，表兄这时特地来寻我，可有要事？”
素问情绪不佳，语气里的不耐便直白得令晏铮脚步一顿。
晏铮嗯了声，稍一沉吟，补道：“想同你谈谈先前之事。”
素问以为后续出了差错，不由拧眉：“代王府的人发现你了？”
不等晏铮回话，素问却先自我否定：“不对，若你真被发现了，怕是已经被抓去严刑拷打了。”
素问放松下来，只要这事不会累及她就好：“说吧，你想谈何事？”
这些日子，素问一直在等，等他主动提出同她合作。如今，她违心为他做了这么多好事，终于要等到了？
素问目含期待。
廊檐下，下人们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映在她的眸底，细碎又好看。
晏铮发怔。
不合时宜地，他又想起假山洞时发生的一幕幕——
她在他怀中摸索着取火折子，她躲在他身后震慑追击他的侍卫头领，他抱着她纤细的腰，她替他包扎伤口……
她和他曾离得那般近，近得身躯紧密相贴，呼吸可闻。
穿堂风过，檐下灯笼摇晃。
素问按捺不耐：“表兄？”
晏铮醒神，轻咳两声：“今日之事，多谢。”
素问心安理得：“表兄确实该谢。”
素问提醒：“表兄记得你欠我两次了。”
圆桌上，二人相对而坐。素问身子微倾，竖起两根手指，朝他比划。
晏铮看着眼前素白纤细的两根指头。不可避免地，他又想起那时她为他包扎伤口，微凉指尖碰到他，身体不可自抑地泛起一股颤栗。
晏铮移开目光，让她放心：“应你的事，我自记在心里。”
素问：“除了道谢，表兄还有事？”
晏铮缄默片刻，心间依旧恍惚，甚至跳动得剧烈。
晏铮紧盯对面小娘子：“今日之事，你没有要问的？”他的眼中是审视，是打量，隐约透着警惕与戒备。
素问眉心微动。
素问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他在怀疑她？怀疑她甚么？
心念流转，素问明白了对面郎君的想法。
晏铮从不是良善之辈，更遑论还背负着血海深仇。她今日不问缘由相帮，他纵然心存感激，却也疑心她别有用心。
素问毫不怀疑，若今日对答稍有异常，纵使没有实证，纵使她是世家贵女，秉着宁枉勿纵的决心，晏铮就敢找机会了结了她。
素问在心里一遍遍骂对面郎君忘恩负义，两颊却恰合时宜地腾起两抹浅粉。
素问避开晏铮目光，慢吞吞道：“自是有想问的。”
晏铮眸色深沉，语气幽缓：“嗯？表妹想知道甚么？”
“表兄欠我两次，若今日我想用掉一次机会，让你娶我，表兄可愿意？”
“……”
晏铮瞠目，错愕不已。
在他疑心她也许窥见他某些不为人知之事时，她竟问他是否愿意娶她？
可不久前，她不是才说“表兄不愿同我成亲，我不为难你”么？怎地突然改了主意？
到底是她先前口不对心，还是如今为了逃脱他的疑心有意如此？
思及后者，晏铮眉眼沉沉。眼神如浸了寒冰的蚕丝，将对面小娘子裹在其中，一层叠一层。
晏铮：“我若说愿意呢？表妹当真愿嫁？”
杏眼骤亮，素问扬声：“当真？”
话落，不等晏铮回应，素问微侧身，理了理衣裙，故作矜持：“虽说我之前承诺过不为难你，到底强扭的瓜不甜。但若表兄愿意，就算不得我食言。
素问斜睨他，对上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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