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氏也是四大世家之一。
相比屈氏景氏伍氏,昭氏人口简单,家风和睦。嫡枝孙辈仅昭云靖昭云舒。
四大世家中,昭氏祖训是保皇忠君。昭氏子弟世代守疆护民,不得有任何异心。
即便孝文帝处心积虑削弱世家之势,也不曾对昭氏打过主意。相反,孝文帝处处扶持,欲使昭氏替代屈氏,成为世家之首。
不过,昭氏全族上下不欲参与朝堂之争,只想安稳戍边,护得一方百姓安宁。
至于昭云靖,十三岁上战场,十九岁被授予长风将军。孝文帝还特意赐他特权,使他在外可不受大司马辖制。
素问同昭云靖,的确有一段不可言说的渊源。
当年,十九岁的昭云靖凯旋。
距离郢都北城门还有十里地时,昭云靖偶遇一老翁。询问之下,才知老翁是军中某一小兵的祖父。
老翁听说大军凯旋,腿脚不便,走不远,只能在此等孙儿。
但是,那小兵已在一次对阵中没了性命。
昭云靖不忍,让大军先行前进。下马,亲自送老翁回家。
素问就是在昭云靖送老翁回家时遇见他的。
当时,素问应昭云舒之邀,未带二婢出门,同昭云舒一路骑马到城外。
昭云靖昭云舒这对兄妹关系极好。昭云舒想比所有人先见到阿兄。
但素问骑术不佳。马儿带着跑到这里,素问差一点摔下来。素问以前摔多了,就有了经验。稳住了,没受重伤。但右脚崴了。
昭云舒当机立断,让素问在此处等她带阿兄过来。
昭云舒说,阿兄练武磕碰多了,就自创了专治跌打扭伤的药酒,一抹就好。
素问猝然看见昭云靖,心想不用云舒带人来,她已经先见到了。
素问琢磨着如何同昭云靖搭话。
昭云靖却已先开口问她的难处。
二人言谈来往几回,昭云靖得知素问出现在此的缘由,就笑:“云舒常常突发奇想,你不必纵容她至此。”
话虽如此,但素问明显察觉昭云靖正是因她同昭云舒交好,言语间才稍微熟稔几分。
后来,昭云靖送完老翁就返回找她。素问脚伤不便,山路难行,昭云靖就背她下山。
下山途中,素问提起昭云舒说的一抹就见效的药酒。
昭云靖语气无奈,说:“那丫头胡说八道,若有此奇效,我将这方子卖到药铺里,我不是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一句玩笑话。将军不再冷硬,也没了肃杀气。剑眉飞扬,薄唇勾起,模样如此鲜活。
他说:“不过,我的确对研制跌打药酒有些许心得。过些日子,我再制一罐,让云舒送给你。
他说:“药方子,也送你。日后若药酒用完了,我不在,你可以找府医帮你制。”
絮絮叨叨的叮嘱,素问第一次听见左胸脯上小鹿乱撞。
但是,这头“小鹿”终究还是死了。
素问及笄前一个月,昭云靖要率大军回边境。
彼时边关安稳无战事。以孝文帝对昭云靖的看重,若昭云靖提出想要再待一阵子,孝文帝不会不答应。
素问考虑了好些日子。终于,在昭云舒的鼓动下,素问跑到昭云靖面前,问他能不能留下来。她想他看着她及笄。
素问同昭云靖都知,这是素问在委婉的表明心意。
昭云靖眼也不眨地看了素问许久。
最后,揉了揉素问的头,说:“我已经为你备好礼物。到那日,云舒会替我转交给你。”
“那日,阿兄将要送你的礼物让我代为保管,等你及笄那日送你。”
昭云舒的话让素问从回忆出来。
素问看着昭云舒,听她继续缓缓叙述:“但是,你及笄那日,我将阿兄准备的礼物送你,你却不要。你说,他既无意,那你也不想让他为难。六娘,那时我就想问,你怎知阿兄对你无意呢?”
素问沉默半晌。
其实思绪有些空白。时过境迁,昭云靖早已成了旧梦。旧梦褪了色,乍一看,仿佛不是自己的梦。若非昭云舒提起,素问甚至没能想起他。但昭云舒正在等她的答案。
“云舒,我对你阿兄——”
素问正欲说话,忽然身后假山传来狸猫尖利叫声。
素问昭云舒皆被吓一跳。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狸猫炸毛般地盯着假山里面,眼神戒备,攻击性十足。
有人!
二人神色一凛,相视一眼。
昭云舒率先起身,下了凉亭,就要往假山方向去。
素问犹疑一瞬,到底还是快走几步,跟上昭云舒。
照素问的做法,偶遇此种敌我不分的不明情势,素问仅需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和昭云靖的关系,再同昭云舒赶紧离开。
如此,既不用担心惹祸上身,素问也无需担心闺誉。但是,昭云舒速度太快,好奇心太重,不等素问说话,就往那“是非之地”钻。
素问不能放任昭云舒一人,只能“舍命”陪她。
昭云舒走得有点快,素问将人拉住,要走到她前面去。
昭云舒却不肯,瞪了素问一眼,让她跟在身后。昭云舒右手拉着素问的左手,方便逃跑。
王府后花园的这座假山,据说是代王项修特地将南部某座深山凿空,将里面的璧石北上运送,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打造而成的。
假山错落有致,峰与峰之间形成连绵山峦。山峦底下还凿了三四个石洞。有的宽敞些,可容三五人通行。有的通道狭窄,仅容一人身量。有的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挡,飘飘荡荡的。
素问谨慎地看了眼那些藤蔓,正欲往别处打量。目光落在某处,顿时僵住。
在那个藤蔓生长最茂盛的洞口角落,一个荷包躺在那里。边角微微起毛,暗青缎子。不久前,素问在某人身上见过。
昭云舒没发现异样,正要继续往前走。方向正是那藤蔓密集得仿佛挂了绿色帘子的洞口。
来不及思考,素问反手握住昭云舒的手腕。怕昭云舒挣脱,还使了劲儿。
昭云舒疑惑。
素问拉着昭云舒,欲先离开这里,再寻借口解释。
恰在这时,一阵阵“捉贼”声传来。素问面色大变,在心里将某人骂了千万遍。同时在昭云舒惊异的目光里,冲过去将那遗落的荷包捡起来塞到怀中。
“六娘?”昭云舒忍不住,用眼神询问素问到底发生何事。
隔着花丛树影,王府侍卫们的身影若隐若现。素问拉着昭云舒蹲下,用气音说:“云舒,你快走。不要让人发现。”
昭云舒在见到素问捡荷包时就察觉异样了。
昭云舒欲言又止。素问让她莫担心,过些日子再同她解释。又催促昭云舒快些离开,顺便将紫叶叫过来。
昭云舒无法,只能先离开。
素问看着昭云舒猫着身子灵活避开侍卫,左转右拐地消失在视野里,才返身进了那被藤蔓密密麻麻遮挡着的洞口。
洞口不大。健壮男子若进来,只能弯腰钻行。素问身形较小,倒是行动顺畅。
洞道不算深,曲曲折折的,越走越窄,素问走了近三十步,就见到了一个人。
呼吸间,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血腥味。
目之所及,一片乌黑。伸手不见五指。
素问冷笑,喊了声晏表兄,不带感情地问:“活着么?”
半晌,无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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