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琼华宫。
鎏金博山炉燃着沉水香,淡烟袅袅,柔光漫过殿中层层垂落的纱罗帷幔,朦胧清润。
软榻上靠着个柔婉娇妍的妇人,眼尾那道浅浅上扬的弧度与萧慕忱几乎一模一样,看上去光阴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分毫痕迹,只添了几分深宫高位养出的雍容贵气。
正是景王生母,苏贵妃,苏骊。
萧慕忱坐在软榻前的红木靠椅上,姿态闲适,他生得昳丽绝尘,原是承袭了母亲的绝色,精致眉眼生在他脸上,不见半分阴柔,只剩惊心动魄的俊朗之美。
他支着额头,轻笑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母妃今日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了。”
“就你嘴甜,惯会哄我。”苏贵妃掩唇笑起来,抚了抚鬓边簪的白玉兰步摇,“不过嘛,你舅舅奉诏回京,我自然是很高兴。”
萧慕忱挑眉:“我还当母妃是因为见了我高兴,原来只是因为舅舅啊。”
苏贵妃笑意更甚:“臭小子!见你当然也高兴,只是我都多久没见你舅舅了,你和他比什么?”
萧慕忱勾了勾唇,“知道母妃一直记挂着舅舅,此番他升任户部尚书,母妃也算如愿了。”
“是啊,”苏贵妃眉眼弯弯,“江南转运史虽是美差,但总归离京太远,如今他回来,便能和你外祖一同在朝中办事,也好多多帮衬你。”
苏贵妃之父乃当朝右相苏旸,苏旸育有一子一女,这次回京的正是她的胞弟苏骐,姐弟二人自幼感情深厚。苏骐这回能连跃数级,也少不了苏旸父女俩从中筹谋。
萧慕忱道:“帮衬儿子乃是次要,要紧的是给母妃撑腰,齐贤妃这几日没有再惹母妃不痛快吧?”
“她不敢,”苏贵妃哼了声,“自从穆相失明辞了官,齐氏也收敛不少,只有本宫给她气受的份儿。”
“那就好。”萧慕忱点头,呷了口侍女奉上来的顾渚紫笋。
苏贵妃托腮道:“没了穆相这个掣肘,如今朝中文臣之首只剩你外祖一人,咱们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此事真不是你做的?”
萧慕忱心中一动,想起了府上那个傻乎乎的小女子。说起来,她那次实实在在地帮了他大忙,不管从哪个方面。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不算是我。”
思绪忍不住飘远,也不知沈绫音此刻在做什么?应该还没下工吧,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不算是?”苏贵妃瞥他一眼,笑着嗔怪,“神神秘秘的。”
见他握着茶盏静静出神,半晌没有应声,苏贵妃疑惑道:“阿忱?想什么呢?”
萧慕忱眨眨眼,“没什么,”他将茶搁下便要起身,“方才让小厨房做的杏仁酪好了没有?我走时顺便去拿,明日再来看母妃。”
“等等,”苏贵妃叫住他,“天色还早,再坐一会儿,用过晚饭再走。”
萧慕忱心不在焉:“儿子还有点事,晚膳回府里吃吧。”
苏贵妃眯起眼道:“急什么?有什么事?急着带杏仁酪回去给谁?”
萧慕忱脚下一顿,莫名心虚,故作镇定道:“什么给谁?”
苏贵妃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以前可不爱吃甜,怎么突然转性儿了,净往回带些姑娘家爱吃的东西?还有,你让周嬷嬷从我这儿拿了不少凝玉膏,你敢说不是送姑娘的?”
“呃……”萧慕忱心想,还真是知子莫若母。
苏贵妃兴冲冲道:“莫非你终于有喜欢的姑娘了?是谁家小姐?”
“没有。”萧慕忱矢口否认。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有吗?”苏贵妃学着萧慕忱的样子挑了挑眉,“真的?”
萧慕忱无奈道:“没有……母妃,我走了啊。”
“站住!你急什么呀,”苏贵妃也站了起来,“若真没有呢,母妃说一个与你,如何?”
“?”萧慕忱狐疑地后退两步,“又是哪家夫人给你送礼了?让你帮着说媒?我可不要,我要自己选,咱们之前说好了的。”
苏贵妃佯怒,抓起桌上的扇子拍他一下,“没大没小,本宫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那些女眷排成队差点将我宫中门槛踏破,我不都帮你推掉了?”
萧慕忱上下打量了苏贵妃一眼,见她神秘兮兮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苏贵妃紧接着道:“是你表妹,她不也跟着你舅舅回京了吗?我想着,不如你们相处相处——”
“打住打住,”萧慕忱苦笑着作势求饶,“母妃啊,表妹就是表妹,做什么忽然说亲?休要再提,我真的该走了。”
苏贵妃道:“你不相处试试怎么知道?月盈如今出落得闭月羞花,再加上你外祖和舅舅的关系,本宫暂且想不到有什么比这更好的选择。”
萧慕忱微微皱眉,“且不说她本人如何,我娶亲首先不为家世,不管我娶谁,苏家不都站在我这边么?说句不好听的,如今我自有根基,并不只靠外祖舅舅。”
苏贵妃见他认真,也不好再与他硬碰硬,为难道:“可我已经同月盈说了,让她跟你回府小住一阵子的。”
“说了?小住?!”萧慕忱难以置信,“什么时候说的?”
他扶额道:“母妃,她一个闺阁女子,同我去王府住什么?这像话吗?”
苏贵妃“哎呀”一声:“你舅舅刚返京,陛下赐的宅子还不曾收拾好,他们拖家带口的只能先去你外祖家暂住,你妹妹一个小姑娘,得照料得精细些,让她带上仆妇去王府外院做做客,又不跟你同住内院,名义上也没什么问题。”
萧慕忱道:“又是妹妹了?不是还要与我说媒吗?”
“难得趁此机会,不如就相处看看,你喜欢便说与你,不喜欢便还是兄妹,什么都不影响,怎么样嘛?”
“不要,”萧慕忱拔腿便走,“母妃歇了这个心思吧。”
苏贵妃气道:“还不是因为你二十了都不定亲!到底什么样的你才喜欢!本宫急死了!”
萧慕忱正忙不迭要逃,谁知前脚刚迈出门去,迎面便走上来一个穿着鹅黄软罗裙的俏丽女子,她一见他,立刻笑盈盈叫道:“阿忱哥哥!”
“……”萧慕忱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苏贵妃。
苏贵妃低声同他呵呵一笑:“我忘说了,她一早就来找本宫了,刚让人带她去园子逛了一圈。”
苏月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表哥,果真比小时候见到的更加丰神俊朗,耳根不禁微微发烫。
苏贵妃戳了一下萧慕忱,“别不理人啊,这就是你表妹月盈,她在江南无拘无束惯了,是本宫许她这么叫的,阿忱不会介意的吧?”
“哦。”萧慕忱容色冷淡。
须臾,他略一颔首,“表妹一路回京辛苦。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苏月盈有些不知所措地揪住袖子,求助般看向苏贵妃。
苏贵妃使劲朝萧慕忱挥着扇子,示意他进殿里来,萧慕忱叹息一声,只好扭头回去。
“阿忱!你别让月盈下不来台好不好?”苏贵妃压低声音,急切道,“笑一笑啊,你笑起来多好看?”
萧慕忱不为所动。
苏贵妃看他这幅矜贵傲气的倔强模样,心想还不是随了自己,能拿他如何!她气得笑了一声,无奈之下道:“不议亲,就当妹妹,你替为娘照顾照顾她,这总行了吧?”
她继续加料:“本宫直接派一个最会做甜食的厨子去你府上!就带月盈住一个月,怎么样?”
萧慕忱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贵妃咬牙道:“本宫这儿还有玫瑰露珍珠粉桃花膏螺子黛,给你各包上五套带走,你爱送谁送谁,本宫都不过问!”
萧慕忱掌不住笑了。
与此同时,沈绫音正气急败坏地独自拖着一只大木箱走在王府小径上。
昨夜宿醉,她竟睡了整整一个上午,错过了去流芳院的时辰,满院仆从无一人来叫醒她。更可气的是,当她提出让人帮她搬东西回流芳院时,他们齐齐拒绝了,表示担不起这个责任。
想必这一切都是萧慕忱的吩咐!
她虽是醉了,却不断片,她清清楚楚记得,昨晚萧慕忱说,春和院是给景王妃住的,而且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她在霓裳阁待得久了,见多了这种花心薄幸之人,也最讨厌这种人!
她气得胸闷,很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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