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太宰先生让我来的吗?”这句话落在安静而空旷的首领室内,显得尤为突兀。
这几日,我的身体困乏无力,常陷入神思恍惚的兴奋之中。幻象之中,研究所爆炸时的火舌似乎还在舔舐着我的伤口,山田医生的面孔已经淡了。
太宰先生的脸却愈发清晰。
而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我努力压制着剧烈的心跳,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一串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我借此机会,终于得到机会光明正大地看向他。
太宰治笑得狠了,开始捂着肚子,最后竟然转为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抱歉,抱歉。”
我有些忧虑的注意着他的动作。
不等我犹豫着将关心的话问出口,他在一瞬间又整理好了表情,直起身子。
森鸥外假笑不变,“太宰君,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森鸥外,“森先生看起来对这家伙很感兴趣吧?的确,她的异能力很有趣。不过事先声明,我是不会负责教导她的。”
森鸥外被戳破了原本的打算。
我看见太宰先生微微垂眸,神色晦暗不明。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想要开口,但只是张了张嘴。
“哦?”
太宰先生朝我投来一眼,又重新与森首领对视,“这种麻烦的手下,我是绝对不会接手的。
“的确,她根据我的暗示一路找来了这里。以她当时的状况和认知,能一路摸到Port Mafia总部,这一点我也很意外。不如说一开始就没抱着什么希望就是了。
直觉他还有下半段话。我盯着他,一眨不眨,希望从那抿着的两瓣唇中盯出答案来。
但是他将我的事暂时落在了一边,又与中原先生打闹起来。
太宰治顺嘴讽刺道,“关于这点,连小矮子都没看出来吧?”
中原中也一下子就掉进了太宰治设的坑里,瞬间暴怒,两边袖子一撩,“你这混蛋说什么?我、我当然也看出来了!”
略带心虚。
“哦,那她的自愈能力是异能力这点呢?中也不会以为是什么鬼魂复活吧?”太宰治轻飘飘地道。
“哈?”中原中也想对着这张脸痛快地揍下去,偏偏因为被戳中了心思而显得气短。
“太宰君。”森鸥外的提醒带着制止这场争吵的意味。
太宰治转过脸不再理会中原中也,“总之,关于头脑和异能力的实用程度大致令人满意。”
“可是,距离这个任务收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这段时间,你又在干什么?因为身体过于虚弱而不断陷入昏厥?在Mafia门口懦弱地徘徊而犹豫不前?”
“太宰先生,我……”我急切地想要反驳,但是被打断了。
“刚刚的纸飞机也是个小测试哦。”他露出凉薄的笑意。
“但你连基本的听懂人话都做不到。事实证明,你只是恰巧地拥有着一个好用的异能力而已,但你本人,根本就是个与Port Mafia格格不入的普通人而已。”
他细数着,“缺乏与人沟通的能力,缺乏常识,长期处于研究所而导致身体虚弱、甚至可能有着精神隐患。”
他撇了眼还掉在门边的纸飞机,补充,“以及,服从性弱。”
他的指责让我不争气地湿了眼眶。
他终于肯将目光放在我身上,他打量着我,带着叹气般的语调说:
“再看看你自己吧,就算是有着好用的异能力,但是没有体力、没有战斗的方法,仅靠着一点小聪明是无法在这个世界立足的。”
夜色已然降临。白炽灯带上更深一层的冷调。
我侧过脸,终于在全景玻璃上窥见自己的模样。
这是一副极度瘦削的身体。由于在实验室依靠给身体输送营养液存活,没有正常的进食,这种瘦削毫无美感,而是近乎病态。
右耳上钉着金属耳坠,上面写着「019」,这是用以区分实验体身份的编号牌。
为了实验方便,我的头发只到肩膀,长时间的奔波也让它显得分外凌乱。
身上脸上尽是脏污和干涸发黑的血迹。黑的。红的。
由于长期处在与世隔绝的地下,我缺乏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鲜活。
我安静地打量着自己。
玻璃上倒映的人影也同样用木然的目光回望着我。
那个审判的声音还在继续,“即便上了战场,你也只会一遍遍地死在敌人的子弹之下,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这样一来,再好用的异能力也会变成废牌一张了呢。”
他轻飘飘的语调,落在我身上却变得分外沉重。
又要被抛弃了吗。
我想要否认,想要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窗外的黑暗突破了防弹玻璃,洪水般朝我围拢过来,我仿佛又置身于那个黑暗的小房间内。
所有的东西都在坍塌。我无力躲开。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身体被弄得支离破碎。
在太宰三人的注视下,我踉跄了下。熟悉的疲倦再次袭上来。这种疲倦是无法抗拒的,在此之前,我已经无数次地因为这种疲倦陷入昏迷。
视线模糊。身体摇晃。
我听到太宰先生的声音低低的,变得更近了些,“另外,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浪费了无数时间用于昏迷的原因。”
我尽力睁大眼睛,想要保持清醒,将他看得更分明些。
可是不行。
“这一个月以来,你根本就没有进食吧?
“我是说,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所以她所陷入的根本不是昏迷,而是死亡。
是饥饿导致了她数次的死亡。
可她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太宰治蹲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已经倒在地上的我。
我生于一片黑暗,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在冰冷的实验室里短短两年的记忆。
没有来处。
没有情感。
大概也是不需要像人类一样用食物维持生命体征的——我一直如此以为。
进食实在是件麻烦事,在意识到我还有吃东西这一选项之前,我一直是用营养液压抑着这种饥饿感的。对于我来说,甚至就算不注射营养液,也不会有什么事。
异于常人的能力让我能在第二天照常醒来。
太宰先生。
——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他。
我所有的认知都因他而起,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知道了研究所之外的天地,意识到原来这种感觉是身体在提醒我需要进食了。
但自在首领室的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蜷缩在Port Mafia医疗部的病床上,依旧拒绝吃东西。
我承认我很想见到太宰先生,但我并非是以这样的形式在抗议着什么,而是因为我实在很珍惜地感受着这份饥饿。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为我带来过食物。
先是中原先生。
他在我的病床前坐下,带着从外面沾染的寒气。他将手中的东西搁在床头柜上,然后展开塑料袋,露出里边的一碗粥。
“喂,吃点东西。”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对着一只随时会跑掉的野猫。
粥敞开着,冒着热气,热气旋转着往上升腾,然后消失在空中。
我怔怔然注视着那股热气,没有答话。
“你这样会死的。”他紧锁着眉。
“不会死,”我抬起眼,许久未说话的嗓子沙哑得吓人,“你见到过的。”
中原先生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可怕。但他似乎不是在生气,里面掺了很复杂的东西。我看不懂。
“活着和没死是两回事。”他这样说。
我还是不明白。我还在呼吸,没有受伤,活生生地存在在这里,这难道不是「活着」?
我没有问出口,在短暂地开口后又重新沉默。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在我床边坐着。
接着一名容色艳丽的女性推门而入。我不擅长记名字,中原先生似乎是称呼她为“大姐”——因为在我的诞生之地,我与我的同类都是被以数字称呼的——于是在心里先记下的总先是对方的特征。
她款款走来,入眼是与她的容貌同样艳丽的和服,以及和服上的花。
她双手交拢在袖中,没有如中原先生一般坐下,只是那样立在那里,面色冷静,眼神诉说着怜悯。
她与中原先生交谈了几句,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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