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方惠兰坐在长桌末尾,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腕间玉镯。
今晚,同方惠兰定亲的陈家来了人,方家大伯将几个姑父,堂哥们召集在一块儿吃年夜饭以便作陪客人。
长桌首位的热闹惹得方惠兰频频侧头。
她的目光投向前方许久,那头起起落落地围着许多人,将家中的那位客人挡得严严实实。
方惠兰的视线内,只有那几张熟悉面孔,他们在酒精地催化下,隐在和蔼可亲的面容中,精明与算计格外清晰。
她不知是看花眼还是真实如此,竟看到了他们的讨好。
方家就要下放,平时要好的关系此刻都避之不及,看来是在他身上找到了希望吗。
方惠兰烦躁地端起面前酒杯,仰头喝下去,烈酒的味道划过喉咙,引起强烈灼烧感。
她呼吸急促,引起两声干咳。
堂姐方惠蓉听见,侧头看她,“没事吧。”
方惠兰看了眼喝完的酒杯,里面剩的那点液体颜色,不像红酒,她问方惠蓉:“我那杯酒里放了什么。”
方惠蓉轻飘飘地说着:“洋酒啊。”
“再不喝就不知道便宜了谁,正好今晚混进去喝,味道怎么样?”
方惠兰皱起眉,虽然味道还行,可她酒量不算好,洋酒混着下肚,脸上涌起一阵燥热。
“那你再尝尝这个。”方惠蓉接着道。
方惠兰舔了舔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香浓郁,入口甘甜,不同刚才的烈,更温和了。
她低声:“不错。”
方惠蓉挑着眉,又递过去一杯。
方惠兰在第五次递来的酒杯时,摆手拒绝,她已经喝多,而家中还有客人,不能再喝。
方惠兰撑着桌沿起身,晃了晃脑袋,腿刚迈出去,身子一歪倒在方惠蓉身上。
“没出息。”方惠蓉轻嗤笑,用力架起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呻吟,方惠兰的脑袋也跟着嗡鸣,胃里一阵翻涌。
方惠兰被扔上床时,她只觉天旋地转。勉强踢掉一只鞋,另一只还挂在脚上。
淡粉色的真丝床单凉浸浸的,贴着滚烫脸颊,她舒服地咕哝一声,便彻底坠入黑暗。
昏睡前最后一丝意识,是听见方惠蓉关门时,压低的、极轻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好像藏着点什么,但她已无力分辨,就扯过被子盖上睡。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被推开,床上的方惠兰在酒精催化下沉沉睡着,丝毫反应都没。
隐约间,床垫陷下去,有重量压下来,陌生而沉重。
方惠兰在昏睡中不适地偏了偏头,但眼皮沉得睁不开,只觉得胸口闷地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肋骨,呼吸一下一下变得短粗。
闷,越来越闷,皮肤上好似有蚂蚁在行走,痒得厉害。
她忍不住哼咛,可那种莫名的感觉更重了。整个人像被架在火炉上烤,又烫又热,却无法动弹。
迷蒙间那种灼热格外强烈,她口干舌燥,舔了舔唇瓣,没有缓解,长腿在床上不满地蹬了蹬。
旗袍的开衩往上移了几分。
一股陌生的疼意,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
方惠兰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有不属于她的粗重呼吸声,她的身上被压着沉重,滚烫的皮肤紧贴着她。
房间内是浓郁的酒气,和一股陌生的,属于男人的体味,身上黏糊的汗,分不清是谁的。
而陌生的疼意清晰地从他们之间传来,痛意一阵阵侵蚀着方惠兰。
那些混乱的,不堪的记忆,曾隐晦得知模糊在此刻好像被验证。
瞬间,血液全部冲上头顶。
她紧紧咬住唇,克制着失控地情绪,抬起手用力去推他。
她推不动人,却见他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莫名气味。
羞愤像一盆冰水,浇头而下,浇灭了醉酒残留的昏沉,却点燃疯狂的恨意。
方惠兰剧烈的喘气,她再也忍不住抽出双手,狠狠去掐住他的脖子。
她的拇指摁着男人的喉结,用力往里挤,发了狠,是想要将人掐死。
陈玉树猝不及防被扼住呼吸,闷哼一声,出于本能的反抗,带着狠戾猛地扯住掐着他的脖子的手臂,将人压在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陈玉树掌下是柔软的手臂,他顿时僵硬着身体,像被烫了,松开钳制,又接着动作轻了些去扯开喉间的手。
方惠兰的力气不大,但也坚持了几秒,她被男人压着,咬着牙骂:“贱人,不要脸。”
陈玉树身体的极为紧绷状态,让他瞬间领悟到更为清晰地情况,额角突突地跳着疼。
他忍着喉间不适,声音暗哑,“我,”
那声音里还有没褪尽的隐晦,他话没说出口,一阵清甜的幽香扑面而来。
“啪!”
方惠兰蓄力打上去,掌心被震地发麻,她依旧觉得吃亏,甩了甩胳膊,换只手再次扇过去。
“贱人,你竟然敢碰我。”
她忿忿地在黑暗中盯着男人,因为与他分开了之间的距离,而认识到那刺痛的由来有多傲人,仿佛嚣张的抬头挑衅着她。
方惠兰气的浑身发抖,紧紧攥着被子裹住自己,尖声喊,“啊——!!”
这一声划破了方家的宁静。
衣服早已不知在哪,陈玉树去扯被子,想掩盖自己,却被狠狠拒绝。
方惠兰用脚去踹他伸出的手,低吼着:“滚,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陈玉树皱眉:“你的床?”
他回想了下昨晚,是被人搀上楼的,但紧了哪间房,压根儿没印象。
方惠兰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冷嗤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眼泪顺着眼眶流留下,她听到男人的声音沙哑。
他说:“我会负责的。”
方惠兰听着只觉可笑,他们对彼此的身份大概了解,但可能不够清晰。
接着男人继续道:“我是陈玉树,是陈叙安的小叔。”
陈玉树淡淡的口吻,方惠兰听完,心跳加速跳动,是被气的。
她低声骂了句:“不要脸,连侄子的未婚妻都强占,真是龌龊之极。”
任由她骂着,陈玉树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门口传来动静,“怎么了?”
是方惠兰的父亲,方成远赶到门口时,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浮肿,他敲了敲门,轻声细语:“要我进去吗。”
陈玉树开口阻拦:“等等。”
男人的声音从方惠兰房间传出来,方成远惊愕地僵住,脸色逐渐灰白。
方惠兰举起被子裹着下床,摸黑在柜子里拿了衣服去换。
她穿好衣服,拉开门,哭着说:“爸,他欺负我。”
方成远视线看过去,房间内陈玉树此时只套好了西裤,他背对着门口,后背上红痕混着许多旧伤痕,触目惊心。
他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这是?”
方家大伯,二伯,还有几个姑姑和姑父走过来,站在门口脸上神色各异,却独独没有意外。
陈玉树转过身体,衬衫散开着,健硕的胸膛上暧昧痕迹若隐若现。他朝着方成远深深鞠了一躬,郑重承诺:“我会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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