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歌品完酒菜,趁着午时的日头刚好,晒醺醺地便游了回屋。
路上行人如织,一片太平气象。
但京城与梁州繁华,却让泠歌回忆起四年前那伙山贼。
这炎国并不如繁华城镇所显示的安庾无缺。否则后起兵兵变的源王一家子,也招买不来如此多的私兵。
战事还未起,这怕是最后的太平景象了。
不过这一切和她关系也不大。
“诶呀喂!”
她才往闾巷左拐,就和两个妙龄女子撞了个正着。
那两女子一少女垂髫,一妇人打扮。
不是曲妍珠主仆俩还是谁?
“你!撞了我们家夫人,小心一些看路喂!”
楹花还是那么一心为曲妍珠着想。
“好了,楹花,出门在外莫和人起大冲突。这位公子,不好意思,还请让一下……”
曲妍珠此时的性情,与她在冉明风面前的做派大有不同,沉稳温吞了许多。
泠歌负手于身后,侧开半边身子让路。
但见那主仆二人手中食盒中露出的柿饼和柿子酪时,她微微一顿。
而后,她借着酒意,难得地管了一回闲事:
“曲姑娘,若是去找亲亲夫君,不如往枕溪坊的香玉阁一探,必有收获。”
说罢,她便轻身一拐,消失在巷陌错杂间。
曲妍珠往前的小碎步一霎间猛地停下,一边的楹花也是错愕看向后头泠歌消失的方向,又问询地看了眼主子:
“夫人,他是如何得知……”
但曲妍珠福至心灵,飞快地觑了眼身后的巷陌,又扯着丫鬟的袖子,更加快步地往前冲撞去。
“走,枕溪坊,香玉阁!”
且不管小冉氏夫妇是如何在香玉阁大战三百回合的。
泠歌一回了新窝,便往前日购置的藤椅上躺下,悠悠赏起院里一地细碎秋桂。
待她从短暂的午寐中复转醒时,门外的巷子里正传出一阵谈话的动静。
“喔唷,你听说了没有,那个香玉阁喂,出了个捉奸丑闻咧!”
“真的真的?那地方不是很久都没捅出事来吗?这次是哪家的老爷夫人?”
“害,还不晓得咧!走走,一起看看去!”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追赶着行远,小院木门外的人声也逐渐平息。
泠歌这个罪魁祸首,揉了揉睡眼,打了个小哈欠。
她从藤椅上起身,顺手拿过一旁的扫帚,打算将一地的桂花拢到墙根一边。
上一世,冉明风是在出入香玉阁两个多月后,他狎妓之事才暴露了出来。
这次就当给天真无邪的富家小姐再送个人情,之后是分是合,那就是曲妍珠自己的命了,她也不会再出手。
泠歌还没扫几下落桂,叩门声又响起。
“笃笃笃!”
又是谁?
若要神识外放透门而视,那得到炼气后期才能做到,所以她只得提着扫帚,到门前喊了一句:
“谁在门外?”
“是我,江语凡!泠,林公子,你快开门,有要事!”
江语凡语气急迫。
泠歌一把拉开门,疑惑地看着一脸慌张的江秀才:“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江语凡看了看四周,嘴里念着“不能在这说”,就赶着泠歌一同进了院子,又转身拴上了门。
做完这些,他才有些放下胸中的紧绷,有些站不稳地扶住门。
他压低声音,谨慎对泠歌道:
“就在方才,你猜我在大街上看见了谁?”
泠歌挑眉:
“谁?”
江语凡将身后的门又拴紧了些,有些后怕道:
“江林寨的寨主,秦世贤!”
咦?
泠歌也有点奇了。
“对了,我也忘了问你,四年前那会逃出来后,发生了什么,江林寨众人没被抓起来么?”
她道。
“我是亲眼所见,那伙贼人都被抓起来押送到衙门的……但后来我急忙南下,回了梁州老家,后事如何我确也不太知晓……但,对了!”
江语凡忽然回忆起什么似的,难以置信道,
“那秦寨主,方才怎么穿的是官府的衣服?”
泠歌闻此言,似有所觉。
山匪招安……熟悉的手笔。
眼前江语凡反应过来秦世贤已不是山贼后,像是终于放下了心,这才抱歉地对泠歌道:
“是我反应过度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该未经同意直接闯入你的院子,我这就走!”
说罢,他便主动拉开门栓,往外走去。
只是走出门后,身形还留在原地,似是往回又期期艾艾望了一眼。
“好走不送哈,江兄!没什么授受不亲,下回喝酒可以找我!”
泠歌高声豪爽道。
门外的江语凡抿了抿唇,轻轻叹气,后帮泠歌带上了门。
又是冉明风的八卦,又是被招安的山匪。
这些新闻一来,泠歌也没有午寐后的悠悠然之意了。
虽然其中一新闻是她一手造成的。
但她突然想去看看戏了。
此界没有仙魔打架,连只鬼都很难见到,日日修炼有时也无聊。
决定了,去八卦现场。哪怕可能会被冉明风认出来。
她修的心意道,最讲究一个顺心而动。心之动最是捉摸不定,心意变化是常有之事。
这么想着,她扔下扫帚,带上钥匙,一把又拉开了院子门。
而后,她对着还在隔壁院门前踌躇的江语凡粲然一笑:
“这会不忙着读书吧?跟我看戏去!”
江语凡呆住。
随后拎鸡仔似地,被泠歌拽走了。
…
小半个时辰前。
曲妍珠站在香玉阁尽显高古之意的门外,本下意识地想扯着嗓子大喊“冉明风你给我出来!”,却生生止住了话头。
她命楹花留在原地望风,自己则是提起裙摆,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这梁州城最是出名的烟花之所。
曲妍珠才一进那丝竹管乐之声充盈的大厅,就正碰上正中舞台上那舞姬一舞罢。
热烈的掌声和吆喝声从楼上楼下四处传来,而那舞姬掩面含羞状一笑,便袅娜地撤出了舞台。
没见过此等场面的曲妍珠不由得也被那舞姬的柔媚窒了窒,待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时,她又顶着周围男人女人异样的目光,开始从下到上翻开每间房搜寻冉明风的踪迹。
终于,待她搜到三楼一大型包间时,拉开门的那一霎,冉明风微醺泛红的醉颜使她心里一涩。
而再看清楚冉明风怀中依偎的女子时,曲妍珠被这画面刺得心中滴血。
无尽的失望和愤怒席卷而来,使她全然失去了理智。
“诶,那不是弟妹……”
席上还未喝醉的请客纨绔一看到门口的曲妍珠,立时认了出来,但没来得及劝阻曲妍珠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看着瘦弱的曲妍珠,几步跨到冉明风和那舞姬面前,一把扯起了娇媚依人的舞姬,后以不可阻挡之势一直将人拽到三楼的窗边。
要说曲妍珠为何如此牛劲?还得多亏四年前开始,她得知自己爱慕的竹马最想成为的竟是那闯荡江湖的侠客。
为了成为能和他配套的眷侣,她便开始暗自和府卫里功夫最高的玄习武。
所以这变故一发生,一众身段娇软的妓子,和酒足饭饱的公子哥,皆是没第一时间招架住。
“你,小曲,停下!”
冉明风还是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他看着不断挣扎尖叫的那舞姬,和一脸决绝的曲妍珠,从酒案前倏地站起,往二人扑去。
但曲妍珠灵活地把那舞姬往边上一扯,避开了酒还未醒的冉明风。
室内气氛剑拔弩张,窗外楼下,包间门口,都围起了凑热闹的人群。
“不要过来,否则今日,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曲妍珠话里含恨,但手里的簪子已经抵住了舞姬细嫩脖颈上的要害。
午寐醒来便匆匆赶来看戏的泠歌,到达香玉阁背面的街道时,从下至上看到的便是这个画面。
此时那舞姬似是已吓得晕了过去,双方似是僵持了有段时间了。
一圈着梁州府衙役服的孔武之人,将这烟花之地井然围起,同时将看热闹的民众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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