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界山神殿里的供灯几百年未曾断过,听说那是鲛人做成的烛火,燃不尽,吹不灭。这样的鲛人烛名贵非常,但在这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却不足为奇。
已是深夜,承乾殿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玉石珠帘轻轻摇曳,隐约可见龙椅上坐着的年轻帝王,从头到脚都是浓墨一样的黑色,浑身上下透着骇人的沉郁,唯有那双眼睛好似能逼视人心。
殿外电闪雷鸣,阶下众臣同样惶恐不安。
一片死寂中,闫斯年站出来说道:“敢问陛下,靖王殿下送回来的这批姜国俘虏……该如何安置?”
礼部尚书李知远胡子花白,几年时间已经模样苍老,少了几分尖酸刻薄,不待周昭回答,跪地痛哭,抢道:“陛下!按理说靖王殿下为国征战,微臣本不该置喙,但此番送回来的战俘大多是些老弱妇孺,并非姜国士兵,若送上祭天台,我泱泱大国,岂不真成了茹毛饮血的野蛮之徒!陛下!礼不可废!人心不可寒啊!”
“尚书此话过于严重了吧,人都死完了,谁还管你那礼!姜国人自己作孽,引来食人心的槐鬼,总要付出代价!”
“说得对!人都死完了还管那么多!”
……
一片哄闹声中,人人都据理力争,人人都面目狰狞。在这个人吃人才能活的地方,为了活命,所有人都争先恐后。
有人尽管心中也觉得残忍,但祭天是为天下百姓,一人之力难敌悠悠众口,于是也不得不三缄其口,或是随波逐流。
有人尽管恨不得立马就杀人祭天,说出来的话却犹犹豫豫,显出自己心地良善,出淤泥而不染。
朝臣满堂,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宛如没有硝烟的战场。
不同的是真正的战场人们穿盔甲,这里的人们戴面具。群臣高谈阔论,之所以敢说,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最终做决定的不是他们,需要承担后果的也不是他们,是坐在高不可及的龙椅上那位帝王。
杀,那便是不仁不义,残忍嗜血。
不杀,那便是国之叛徒,万民唾弃。
“暂且关押。”帝王淡淡道。
中庸之法,帝王同样举棋不定。
李知远长舒一口气,闫斯年应了声是退回人群。喧嚣重归寂静,日子还长。
朝臣退下后,周昭沉沉地闭上眼睛,龙椅冰冷,硌得她浑身都痛。
周昭很小的时候曾被宣庆帝抱在怀里,那时候她摸着龙椅上凹凸不平的花纹,问宣庆帝为何龙椅不能铺上又厚又软的毯子,宣庆帝大笑着告诉他们几个,龙椅就是要让皇帝如坐针毡,这样才能居安思危,心系天下百姓疾苦。
周昭如今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惜物是人非,当年的人全都死了,只剩下她孤家寡人。
父皇,您告诉儿臣,我该怎么办?
......
周昭许是真的累极了,竟就这样昏昏沉沉地靠在龙椅上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暴雨砸在琉璃瓦上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殿内笼着炭火,她仍觉得冷,却懒懒地不愿开口让宫人服侍她起身回去睡。
“还不醒?”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周昭猛地睁开眼睛,雨势早已停了,她却不是在冰冷又硌人的龙椅上。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窗外是摇曳的月光,而这道走过了一千多年的月色,正好照在窗边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上。
周昭下意识地翻身便踢,那人影躲闪不及,滚到床底下去了。
“谁?”周昭低喝道。她从床底下抓出来一条胳膊,立刻嫌恶地丢开手,质问道:“梁王?你干什么?”
梁王见事情败露,反而大大方方地床底下钻出来,拍了拍不属于他的身体上面的尘土:“我来办事。周昭,你该不会忘了那天答应赵允城什么了吧?”
周昭打量这颗丑陋人头几眼,不怒反笑,目光中的鄙夷和嘲讽自不必言说。
梁王涨红脸,低声骂道:“已经过去七八天了,你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不忍心下手,可别要拦我。”
“谁说我不忍心?渡舟害我大周亡国,要杀他,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周昭确定四下无人,便随手关上窗。
梁王嘿嘿笑道:“那谁知道呢?万一你被渡舟那张皮相迷惑。”
周昭不答,从床底下踢出一只匕首,梁王脸色立刻煞白,周昭道:“赵允城知道你想杀我吗?他要是知道你不敢去杀渡舟,跑来杀我,答允你的高官良田美人,恐怕要再议吧?”
梁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昭心道:“梁王当年好歹也是野心勃勃,如今却甘愿在赵允城手底下讨个官做,只怕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能骗得了赵允城,却瞒不过我。”
她道:“除了杀我,你还要办什么事儿?”
梁王露出阴险的笑,抬手指了指窗外,压低声音道:“既然你醒了,不如跟我同去。这地方太大啦,找得本王脑子直打转。”
周昭领着梁王来到渡舟书房门前,不禁怀疑当年于汴西十三州运筹帷幄的定西王,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位蠢货。
其实定西王是他,“蠢货”也是他。只能怪千年光阴不留情,让很多人都变了模样。
梁王显然是十分惧怕渡舟,一听到周昭说渡舟不在,便恢复了装腔作势的模样,摩拳擦掌道:“你确定,渡舟谋反的证据都在这里面?”
周昭平静道:“去不去随你。”
梁王正欲推门进去,忽而驻足,道:“你先进。”
周昭一阵无言,率先进去,指着书桌左侧的一个暗门说道:“牵机营的命脉,都在里面了。”
梁王眼珠子骨碌转,转头问道:“你不是在骗我吧?”他过了一千多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早没了当年君王锐气,变得异常谨慎狡诈。
周昭不曾想到自己把饭都送到面前,这位梁王却不肯吃,无奈只好自己推开暗门,取出早已准备的东西交给梁王,道:“告诉赵允城,这是我的诚意。他答应我的事情,也莫要忘了才好。”
梁王笑魇如花,可惜异常丑陋,接过道:“合作愉快。”
说罢,他敏捷地消失在门外,走到一半又回头,捡起刚才跨过门槛时掉下来的左脚咔一声装在腿上,像鬼影一样消失了。
周昭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自言自语道:“魇鬼,该出来了。”
魇鬼用一贯稀奇古怪的声音嘻嘻哈哈笑了几嗓子,然后出现在周昭面前,道:“又救你一命,准备怎么谢我?”
那是张普普通通的脸,周昭毫不怀疑又是魇鬼占了谁的身体,她对此没空感兴趣,直截了当问道:“你出现在九洲城,就是为了找我吧?”
“先是借瑶姬之手将我引去无相城,又借镜妖制造幻境,丹妙,你明明恨我入骨,又不杀我。”周昭试图探究出魇鬼的心思,可惜魇鬼无心,窥探无用,她话锋一转,“我猜,你莫不是也在找我的心?”
魇鬼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愣怔,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周昭看在眼里,不由冷笑说:“好得很,我竟不知我死后,还有这么多人想得到我的心。你先是千方百计引渡舟发现我的魂魄,又频频出现在我的梦中,就是想找那颗心吧?可惜,老实说,我不知道。哪有人已经死了还能看见自己的心到底去哪儿了,你背后的主子没告诉你这么简单的道理吗?”
魇鬼恼羞成怒道:“这个不用你管。”
“那你走吧。”
“走?”
“是啊,去找我的心,那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周昭淡淡道,“你也不必费心救我,我想不起来,无可奉告。”
魇鬼绕着周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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