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翻飞,烈风狂舞。
这阵突如其来的雨中,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只手齐刷刷从掌根被砍断,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渡舟的面容苍白得像个从棺木里爬出来的死人,神情冷漠到了极点,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眉心则印着一个暗红色的九瓣莲印记,简直就像——
“鬼啊!!!”有人叫道。
“原来在这儿。”萤木低声喃喃,又笑了笑,“这的确是不好找啊……”他转身便走,不再留恋。
不过瞬息之间,凡是刚才站出来的都被砍断双手,这压根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那些断了手的士兵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地狂奔出去,片刻不敢回头,生怕被厉鬼锁了命去。
地上到处是断手,有的手指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脱离身体犹在抽动。顾绍在胖子的手被砍断时就已经闪身至周昭身侧,挡住她,回头又惊又惧地叫道:“你就是渡舟?!”
渡舟一言不发,目光轻轻描摹过周昭的脸。他蹙起眉头,似乎很想走过去,又闭上眼睛极为克制地吐出一口气,再抬眸,已经只剩那让人望而生畏的寒意。
“知道这个名字的,最好是死人。”
顾绍虽然被眼前一幕震惊,但毕竟久经沙场,身上自有一股为将之人临危不惧的气质,更何况他将渡舟稍纵即逝的紧张看得清清楚楚,愈发用力地攥住周昭这张底牌,镇静道:“牵机营包藏祸心,意图谋反,人证物证俱在,本侯同陆大人奉命查封此地,你可有异议?”
渡舟冷笑道:“就凭你们?”
若是渡舟乖乖束手就擒,难免反常,但听他语气断然不肯,顾绍反而安心下来,阴恻恻道:“你是妖,我们这些凡人当然不能就这么抓住你。但若是一只元气大伤的妖怪,再加上......”
他看了看周昭,又来了底气,笑说:“本王不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哦,谁告诉你我受伤了?”渡舟道。
“这个嘛,不重要。”顾绍摸摸下巴,“但你刚才强行动用妖法,难道没察觉此处早已布下锁妖阵?我想,这时候你想出去也难吧?”
顾绍抓住周昭往前推了推,但十分警惕地不给渡舟救人的机会。
不知是不是被喂了哑药让她的意志力没有刚才那么强硬,还是这靠自残压制了一时半刻的毒性又卷土重来,周昭双目实在算不得清明,她昏昏沉沉,只听见顾绍吵得厉害。
“这是你的人吧?本王只听说过人为情所困,却没见过妖痴心一片。这女子先是隐瞒身份,又背叛了你,圣上面前容不得弃主之人,所以让本王将她带来问一句,这人你要是不要?如果不要,圣上说,谋反之事便一笔——”
“我要。”
这两个字却听得清清楚楚,周昭于混沌中惊讶抬头,渡舟却没看她。
顾绍虽然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但就这么被直白地打断还是愣了愣,又试探道:“那......你愿意认罪?若你认罪,圣上会放了她。”
渡舟语气极为不耐道:“赵允城还说什么了?总不至于就这样想杀了我,他脑子进水了?我说认罪,你敢接手吗?”
“这个,大人无需操心。”角落里的陆轻苹示意左右拿出一副沉重的镣铐,他看向渡舟那张并不陌生的脸,微微挑了挑眉,像是想起来从前几桩旧事。
陆轻苹道:“大人只需要戴上镣铐......”
“锁不住我。”
“......我们知道,”陆轻苹面露尴尬,顾绍接话道:“这是钦原骨刺,专对付你这种槐树妖!”
渡舟眉尖微不可察地跳了跳,顾绍看在眼里,道:“怎么样?要打,还是戴上钦原骨刺?先说好,如果要打,我不保证会不会误伤你的人。”
他虽然故作轻松地问,目光却不敢从渡舟身上移开一丝一毫,直觉告诉他渡舟这个人及其危险。
布下锁妖阵的人,不是也说阵法能限制渡舟法力吗?但这人一出手便伤了几十名武艺高强的禁军,实在不容小觑。
“……我戴上它,你就放人?”渡舟轻轻抿唇。
“当然。”顾绍唇边漾开恶毒的笑,他拎着周昭越来越软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周昭宛如一具软绵绵的玩偶倒在顾绍身上,“再说这女人中了毒,耽搁久了,不好。”
“别碰她,这话我不会说第二遍。”渡舟语气平静得可怕,顾绍竟然忍不住想在这目光的逼视下低下头,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如果渡舟想,他这两只手早就不翼而飞了。
顾绍吞了吞口水,陆轻苹忙附耳道:“将军,困兽逼不得,不如见好就收。”顾绍点点头,但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处置周昭,陆轻苹指了指身后。
院中恰好有处别致的小亭子,亭中置着几只黄花梨木太师椅,是从前上官跟周昭闲聊的地方。陆轻苹指的就是那儿,顾绍松开神志不清的周昭,交由陆轻苹带过去。
“告诉赵允城,再有下回,我让大宣给他陪葬。”等周昭安稳坐下,渡舟毫不犹豫地丢开昆仲。
顾绍听得心惊肉跳,他突然有个隐隐的念头——
渡舟之所以束手就擒,完全是因为这名女子跟他们搅和在一起,是这名女子想要他死,所以他肯。这与皇帝无关,与他们带了多少人来无关。
陆轻苹似乎等得太久,刚一回来,立刻带人走到渡舟身边,他并未亲自动手,而是由两名禁军将镣铐戴在渡舟身上。
这幅镣铐除了比平常囚犯所戴得更沉重之外,最重要的是它配套了四只锋利的骨刺,那是用钦原鸟的喙部加上血,融入精铁之中淬炼而成的。
渡舟神态自若,禁军取出铁锤跟骨刺,陆轻苹微微抬头,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大人,得罪了。”
骨刺足有三寸有余,小指粗细,尖端闪着锋利的光芒。两名禁军分别将骨刺放进镣铐上留出的小孔,然后抬起铁锤铮地一声砸下去。
渡舟还是一声不吭。
第一下,铁钉刺进皮肉。
第二下,则穿透腕骨。
周昭虽然意识早已混乱不堪,但却听得见铁钉敲进人骨的声音,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猝然睁大,像是不敢相信地偏过头。
可惜陆轻苹安置她的位置不巧,几张宽大的太师椅连同那张桌子将她整个身体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树木遇钦原则枯,树妖也是一样,就像最滚烫的烙铁被活生生敲进骨髓,最炽热的火焰灼烧皮肉。于树妖而言,这毫无疑问是致命的伤。
渡舟呕出一口黑血,摇摇晃晃几下,勉强站住。
顾绍欣赏着眼前这幅赏心悦目之景,道:“别急,还有两根。”
一共四根骨刺分别钉入手腕脚腕,渡舟紧蹙着眉,似乎极为痛苦,又强忍住,连整张脸仅剩的唇色都变成了触目心惊的寡白。
陆轻苹带人退下,渡舟被关进一只抹了钦原血的巨大铁笼,他甫一坐好,抬眸道:“放了她。”
顾绍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答应得十分爽快。
渡舟开始断断续续地低咳,每咳嗽一声,都会有鲜红的血沫子从口里溢出来,他便用手背轻轻擦去,先是血沫子,后来是呕出的血。
渡舟似乎很不情愿在人前露出这幅模样,用那只苍白的手捂住口唇,不肯让血再喷出来。他喉咙动了动,到好像是将呕出的血又咽了回去。
他咳嗽了一阵,神情疲倦地靠在铁笼里,微微阖着双目,原本只是鬓边白发,如今却因妖力全失突然间墨发全白,愈发衬得眉心那朵九瓣莲妖冶诡异。
顾绍面露惊讶,旋即笑道:“这妖怪,也不过如此嘛。”
小亭传来一声响,渡舟听见声音,眼皮动了动,张开毫无神采的双眸望过去,他眉头微微蹙着,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渡舟要死啦!”有人跳出来叫道。
梁王抚掌而出,眼放精光地绕着关渡舟那只铁笼转圈,兴奋道:“渡舟小儿!你也有今天!”
“滚。”渡舟看也不看,淡淡道。
“妈的!”梁王摩拳擦掌,要不是碍于这只上锁的铁笼,他显然准备再暴打渡舟一顿以解心头之恨,但他一靠近铁笼,又被渡舟阴寒的目光逼退半步,转向陆轻苹道,“赵允城说了,等渡舟一死,这张脸得归我。”
陆轻苹点点头,顾绍双手抱胸,显然是想看着渡舟咽气才离开。
梁王捡起一柄剑,大着胆子对准渡舟的身体戳了两下,渡舟毫无反应,梁王哈哈笑道:“这人真快死了!”
顾绍并不阻止,梁王又道:“把这锁打开,我看看他死没死。”
铁锁落地,梁王眼珠子咕噜噜转,他盘算的可不是赵允城许诺的良田黄金,也不是渡舟这张脸……
虽然梁王不得不承认渡舟的人皮挑不出一点儿错,若能用上一用也不亏。
他死死地盯住渡舟小腹,贪婪地咽了咽口水——
无相妖主的内丹,天下仅此一颗。
梁王握着剑,似乎在思考该从哪里下手比较好,但剖内丹他没干过,再说是渡舟这只大妖的内丹,他一时间还真有些不敢动手。
正犹豫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道——
“师父,我将这蛇妖抓来了。”
梁王本来尚在犹豫,听见这个声音脸色骤变,也顾不得渡舟死没死透,扑将过去,竟是要生生将内丹剖出来。但他的剑尖还没靠近,便连剑带人从铁笼里飞了出去。
“哎哟!”梁王跌了个跟斗,头盔从脖子上咔嗒滚落下来,那颗丑陋无比的人头也跟着掉下来滚出老远。
来人衣着华贵,皮肤白细,身后跟着两名长相同样温柔的美貌少女,说是九洲城一位娇生惯养的小王爷也不为过。
但顾绍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人突然出手,戒备道:“你是何人?”
他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从他一走进这里,目光率先落在关着渡舟的钦原铁笼,好像在确认什么。男子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他身后靠右侧那名少女上前一步,手里托着一只刺绣精美的布袋。
众人正好奇那袋子里是什么,只见少女面不改色地打开袋口,底儿朝下,砰的一声响,从小小的口袋里面倒出来一条巨蟒。
众人连声后退,渡舟像是被这阵响动吵得又活过来,费力地睁开眼睛,道:“是你。”
“是我。”折杞微笑道。他抬起头四处张望,看见周昭时小声地啊了一句,很是遗憾道:“可惜昭姐姐现在状况不大好,不然,昭姐姐应该很愿意听听老熟人讲故事,我也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他抓来呢。”
那条巨蟒正是不久前才跟周昭他们打过一场的“玉面郎君”多尾蛇,他逃走时分明力气尚足,眼下却呈现出半死不活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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