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休息时,檀云栖送饭到书房,棕发男人对着她挤眉弄眼。
这次她回想起他是谁了,热情地打招呼:“闵老板,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怎么不记得!檀小姐,标准旱鸭子嘛!幸好我家Roy水性好,要不你可没机会看到珊瑚海的美景。”
闵智亭爽朗大笑,“好久不见了,现在更漂亮了。”
当年的纯真少女,圆润活泼;现在的都市丽人,苗条利落,各有各的美好。
项尧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哪儿好看了,脸色苍白、肩膀消瘦,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明显。
檀云栖忍不住打趣:“闵老板才是越来越帅了。估计您和项总一样,也不是翡翠岛本地的渔民吧?”
闵智亭尴尬地挠着脑门,拿起一杯冰咖啡灌下。
“嗯,我和项尧从高中就是同学,当年一块儿在新加坡大学留学,周末放假就喜欢去海岛玩。我家是做酒店连锁的,翡翠岛的潜店是我们俩大学时做的第一个投资,现在还开着。欢迎你有空去玩儿啊,费用让你家项总全包了。”
呵呵,两骗子!
檀云栖腹诽,合着大家都是套马甲的,凭什么只揪着她当年没说实话不放?
“谢谢您!”
檀云栖捂嘴笑道:“闵老板这张嘴,不知道哄骗了多少小姑娘。”
“哎!我可怜啊,被Roy抓着当小弟,忙死了,至今还是条单身狗。檀小姐你行行好,认不认识适合我的姑娘,帮我介绍介绍?”
“闵老板人帅又风趣,事业有成,肯定招女孩子喜欢。我帮你留意着!”
檀云栖笑得眉眼弯弯。
项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饭也不吃了,冷声道:“会议还没结束,谈工作。”
檀云栖吐了吐舌头,识趣地收拾了空盘子退出去,身后还能听到闵智亭的笑声。“Tuesjaloux!Çatesertbien!”(吃醋了,活该!)
“滚!”项尧点击退出,讨厌鬼闵智亭下线。
他难道不知道去争取她吗?
可在他有限的人生路上,他努力争取过父亲,争取过母亲,都没有成功,他们依然对他冷淡,当他是工具。
他可以把别人当成工具,打击、拉拢、调教、贬低、称赞,什么方法都可以。可对她,真的无从下手。
对爱这件事,他习得性无助,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下午,项尧开另一个视频会议时,设备突然出了故障,网络时断时续。
他皱着眉,频频使唤檀云栖:“去看看路由器是不是松了”
“到总控机房看看入户光纤是不是坏了”
“告诉家里的工人,暂停大功率电器的使用,减少干扰,音响里全是电流声”。
“是!”檀云栖来回跑了几趟,小腹的坠痛感加重了,一走动就感觉到了热流泉涌。她咬着牙忍着,不敢吭声,可疼痛越来越剧烈,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可项尧还在吩咐她:“晚上我想吃蟹黄龙虾球,再炖一个橄榄石斛汤吧。说了一天话,嗓子有点疼。”
今天他才生了大气,能让他开心一点,檀云栖毫不犹豫地进了厨房,系上了围裙。
晚餐时间将近,食材全部腌制备好,汤也熬好了。
最后一道菜炒龙虾球的时候,檀云栖小腹突然一阵绞痛,扶着操作台忍不住弯下了腰,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杜琳在旁边递调料,被她突发状况吓了一跳,赶快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檀小姐,不舒服吗?快坐下歇歇,剩下的我来。”
她摇了摇头,缓过一阵疼痛直起身,拿起锅铲继续开火翻炒:“没事的杜姨,项总今天心情不好,就想吃这口。马上就完成了,不碍事。”
杜琳还想劝几句,却被她用手挡开了。
夜幕降临,项尧穿着卫衣从楼上下来,看着餐桌上摆着他点的菜,心中欢喜,食欲大开,举起筷子却没看到檀云栖的身影。
“檀云栖人呢?叫她一块儿来吃饭。”
欧明海连忙解释:“先生,檀小姐说她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
项尧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下午频繁吩咐她干活,把她累坏了?
“是累了,还是病了,有什么具体症状?”
“唔……女孩子肚子疼吧。”杜琳不方便做深入解释。
联想到她上周申请外出买卫生用品,他猜到了几分,放下碗筷起身。
“哎,先生,饭菜不合胃口吗?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吧。”欧明海连忙追问。
杜琳拉着欧明海的胳膊:“别去别去,先生一定是找檀小姐了。”
“哦!我知道了,檀小姐身体不舒服,先生心里也不舒服。”欧明海开始品出两个人之间的小九九了。
“对,我们别去打扰。你帮我把饭菜放蒸柜吧,待会儿一定会吃的。”杜琳端着盘子。“这些都是檀小姐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的,他肯定知道。”
小客房没有开灯,檀云栖蜷缩在门边,双手死死按着小腹,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听见脚步声逼近,她想撑着坐起来,刚一动,下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疼得她闷哼一声。
项尧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她这副模样,赶快打开了壁灯。
“嗯……”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毫无血色的直线,连平日里亮着光的眼睛,此刻也半睁半闭。
像个小刺猬般全力蜷缩着,捂着肚子。
他被项震唐禹搅得烦躁的心情瞬间抛诸脑后,眼睛里只有这个小小身影。
“是肚子疼吗,还能站起来不?”
他蹲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不敢轻易动她。
“我,缓缓就好了。”檀云栖声音沙哑着,脑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地上凉,这么蹲着可不行。”项尧站起来,寻了毯子,把她裹起来:“去床上躺着,我轻一点儿扶着你,好不好?”
不同于醉酒后,檀云栖现在很清醒也很抗拒他的靠近。
她缓了缓睁眼看向他,他的眼睛里带着疲惫的红血丝,关心的神态不似作伪,才勉强答应。“嗯。”
话音刚落,他立刻连扶带抱,迅速将她移到床铺上,掀开被子把她塞了进去。
“热红糖水能缓解疼痛,我去让杜姨煮上,你等几分钟。”他说着给杜琳发了条短信,又给她掖好被子,把枕头放在腰上靠好。
“先暖暖,别着凉。”
他的动作很轻,好像对待一件珍品。
檀云栖半躺在软枕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开口说谢谢,想说不需要那么多照顾。可现在疼得连呼吸都要放缓,只能咬着唇,任由他摆布。
项尧坐在床边,看着她疼得发抖的样子,左手尾指不自觉地跟着颤抖。
他想起三年前在海岛,她也曾这样难受过,蜷缩在窗边的躺椅上。他手足无措,只能跑遍整个小岛,给她买最甜的椰子汁,笨拙地给她扇风。
那时的阳光暖烘烘的,她的脸红红的,还能笑着骂他笨,应该买止疼药,喝了清热的椰子汁只会腹痛更严重。
而现在,她疼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止痛药吗?”他忍不住问。
檀云栖点了点头,眼睛有些酸胀的泪意。不是因为疼得受不了,是因为有人看到了她的脆弱,愿意来帮忙。
这三年,她根本不敢喊累喊苦,只一个劲地撑着。
“忍一忍,红糖水一来,我就去找止痛药。乖……”他的声音很柔,像在哄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杜琳端着茶杯进来,项尧接过,用手试了试杯壁,温度刚好。“喝一点,能舒服些。”
檀云栖顺从地接过水杯,温热的红糖水滑进喉咙,暖意一点点顺着喉咙蔓延到小腹,那尖锐的坠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她喝了小半杯,实在没力气了,项尧便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躺下歇会儿,我去找药。”他把她扶着躺好,然后出门找药。
止疼药不能乱吃,他给自己的家庭医生打电话,等医生选好药送到家,又花了不少时间。
等药的时候,他忍不住抱怨:“杜姨,她不舒服,你怎么不劝着她?还让她站了好几个小时做饭。”
“下午我就看出来她肚子疼了,可我让她休息,她又不去。”
杜琳小声说。“檀小姐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做事认真负责任,每次为你做饭菜都十分用心。她说你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顶梁柱,你吃得开心身体好,所有人才能在大树下乘凉,过上好生活。”
没想到她还说过这样的话,项尧深深叹息。
带她到洋房来,让她做饭,让她上班,报复她、欺负她都不是他的本意。可他确实享受着她为他忙前忙后,以他为中心。
所以他最初的本意是什么,已经全乱了。
等檀云栖吃下药,痛感变得模糊,倦意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地往那味道的方向摸去,触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就像在寒夜中遇到了火堆,她努力靠了过去,用唯一的热源温暖自己。
项尧看着她往自己这边靠过来,然后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把脸贴在了上面。心跳加速,手指忍不住颤动起来,越发激烈。
他用右手使劲握住左手腕,控制着颤抖的频率,可左手根本不听使唤。
别打扰她啊!
他深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平缓了心跳,左手的颤动缓缓停下。
“睡吧,醒了就不疼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的手很暖,檀云栖在他掌心的温度里,彻底陷入了沉睡,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项尧就这么坐着,没动,也没觉得累,看着她熟睡的脸,一直到半夜。她翻了个身,放开了他的手,窝进了被子里。
手指间的温度迅速降低,项尧起身关上房间的灯,带上了房间的门。
厨房蒸柜放着保温的饭菜,项尧把它们都端了出来。
蟹黄龙虾球色泽鲜亮,壳脆肉嫩;橄榄石斛汤清爽甘甜,唇齿留香;其他配菜,也十分可口。
这些都是她给他做的,她希望通过一道道菜肴,让他舒心。
她的心意他应该明白才对。
“真是个傻姑娘!”
他给自己塞了满满一嘴饭菜,噎得他有些费力,却还是咽了下去。把满桌的饭菜全塞进胃里,饱胀感带来了满足感,满足感变成了幸福。
好吃,真好吃。
……
周一早晨,项尧特意起早让人送来新鲜乌骨鸡,叮嘱杜琳参照潮阳的做法慢火炖煮。
檀云栖起来的时候,整个一楼走廊都飘散着鸡汤的鲜香,腹中忍不住咕咕叫着。
餐厅里,项尧放下手中的平板,抬眼扫过她的脸。
脸色虽然还是苍白,气色已比昨日好了很多。
他淡淡开口:“起来了,肚子还疼吗?过来吃早饭。”
“好多了,谢谢项总。”檀云栖落座,欧明海立刻端来早餐,她面前摆着满满一碗炖得奶白的鸡汤,配上蒸虾饺,对面项尧的餐盘里却是培根面包煎蛋。
她忍不住问:“你不喝吗?”
项尧的脸莫名红了一下,视线落回平板上,语气硬邦邦的:“我一个男的大清早喝什么鸡汤,你都喝了吧。”
檀云栖捧起汤碗,手心瞬间暖了。鸡汤入了胃,热意顺着肠胃散开,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她眉眼弯弯:“谢谢项总关心,我一定会好好养身体,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项尧喉间低低应了声“嗯”
视线还黏在新闻上,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檀云栖投桃报李:“您昨天发了那么大的火,手指伤口没有受影响吧?我能看看吗?”
项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伸过去,放在她面前。
檀云栖垂眸细看,骨节分明的手上,外伤已基本愈合,只余鼓起的粉红肉疤。她温热的呼吸扫过掌心,项尧的指尖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
“外伤看着好了,可手抖还是没好。要不要去医院根治一下?”
项尧收回手:“大多数时候我情绪控制得很好,不影响生活。”
她抬眼望他,有些认真。
“我们做木匠的讲究顺应木头的纹理结构,才能做出好作品,人心人性也该是一样的。情绪无所谓好坏,自然流露才是好的。为了不手抖压抑自己的情绪,太不健康了。”
这句话戳中了项尧藏了二十年的心事,他的字典里还从没有顺其自然这样的词语。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努力,要第一,要比所有野种都强。
即便伤心了,不能哭;愤怒了,不能生气;手伤了,忍着便是……
他被她的明亮的视线包围着,她的声音轻而柔:“要是你同意,我可以……嗯,陪你去。”
鬼使神差地,项尧吐出一个字:“好。”
“真的?”檀云栖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我去帮你预约医生。”
项尧突然后悔了。
既然是檀云栖的提议,她十分积极地去找秦儒商量。
秦儒把申市好医院和好医生的资料交给她,檀云栖先预约了交大附院外科医生检查伤口。
“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感染时间太久,伤口反复愈合留下的疤痕比较难恢复原状。如果有需要,可以做一下激光美容。”
外科医生放下片子,还建议。“你的手抖是神经性问题,可能需要另外挂号。”
听说要转科室,项尧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解开领口扣子。
“年底工作多,下次吧!”
“来都来了,让医生看看吧!”
檀云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堂堂正正的总裁大佬看病像个孩子似的还需要人哄。“我们先看神经科,美容科以后再说,行吗?”
项尧皱着眉,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被她拖着进了神经科诊室。
医生详细问了病史、做了神经反射检查,又对着片子反复看了许久,才给出结论。
陈旧性指骨骨折引发的周围神经损伤,再加上长期情绪紧绷、精神应激,才导致了持续性的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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