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王景元先到的是宫宴。
腊月二十七这日,沈玉笙跟着陆景渊、晋王夫妇一同进宫赴宴。
四天前的小年,外藩朝贡,在宫中设宴,官家邀了晋王一同参与,也是这日带回的消息,定了二十七日进宫相聚。
车马启程之时,雪花漫天飞舞,因着圣上之命,不敢不从,一行人踏雪而行。
还未入宫门,沈玉笙从帘内往外望,便见不远处连片的琉璃瓦上覆了层白雪,檐角的脊兽像是戴了小帽和披风。
寒风吹过,卷了残雪进入车厢内,她一缩肩膀忙放下帘子。
陆景渊见状,将她放在旁侧的手炉重新塞回她手中,“天冷,还是握着吧。”
说着,大手一揽,将人揽入怀中,扯了斗篷罩在她身上。
眼前骤然一暗,沈玉笙下意识推拒,“我不冷。”
她今日难得戴了整套的头面,发髻梳得工整,难度也提高不少,这会儿若是被他弄乱了,沈玉笙一时都弄不明白。
她撑着陆景渊的胸膛,推开些许距离,一手扶上发髻,语气有些急,“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好好好,我不碰。”陆景渊松了手,转而解起领口处的丝绦。
沈玉笙虚空摸了摸发髻,偏头问他,“你做什么?”
“披上免得着凉。”
沈玉笙按住他递斗篷的手,“我不要,只是风吹了一下有点冷,我不去掀帘子就好了,再说马上就到了,你自己披着吧。”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说不去掀帘子,却是忍不住借着风吹起帘子的间隙往外望。
雪下得更紧了,朱红的宫墙被大雪衬得尤为刺眼,宫道上内侍才将落雪扫至两旁,便又积上一层。
等下了马车,雪花已似鹅毛,天阴沉沉的,明明只是巳时末,却像是到了傍晚。
风雪迷眼,若是没有风帽遮着,一时都睁不开眼。
陆景渊仔细检查了沈玉笙的衣着,见她全身都藏在斗篷里,这才接过竹翠手中的伞,一路撑着跟随内侍前往偏殿。
殿内燎炉烧得正旺,驱散冬日的寒气。
待人员清点齐全,便动身前往正殿,等圣驾亲临,这场家宴才算正式开始。
众人落座,沈玉笙坐在陆景渊身侧,听着上首的皇帝发言,瞥见对面与三皇子坐在一处的沈婉莹。
沈玉笙眉目一怔。
方才在偏殿等候时,她只负责跟着晋王妃寒暄,压根没注意到她。
沈玉笙不动声色地将殿中人略过一遍,没发现其他沈家人的踪迹,便将目光收回落到面前的果盘上。
“怎么了?”旁侧的陆景渊同她一样,只留了个耳朵在皇帝那边。
沈玉笙微微摇头,打算揭过此事,就听陆景渊道:“你在找沈家人?”
不知从何时起,沈玉笙不再称沈永文为爹,陆景渊也便跟着称呼沈大人、沈家人。
两人在此事上并未有过商量,可却像是约定好了似的。
这会儿听见他这般问,沈玉笙也不再隐瞒,点头应下,“沈婉莹与三皇子尚未成婚却能在这里,想来皇伯还是很看重她的。”
皇家内宴皆是皇室中人赴宴,像是沈婉莹这种只有赐婚还未成婚的,一般不在邀请范围内,当然若是官家特许便是另话。
如今她能坐在这里,定是经过上面那位的首肯的。
沈玉笙长睫垂下。
看来青山寺的事并未对沈婉莹有什么影响。
话音落,旁侧传来一声轻嗤,“她求来的,跑去三皇子府站了两个时辰呢。”
闻言,沈玉笙身子往后一撤,“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他说得笃定,好像亲眼瞧见了一般。
沈玉笙余光下意识瞥向对面的沈婉莹,不由想到那封理应送往京郊别院的信。
会不会也是他的手笔?
对面的沈婉莹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注意到她目光看似落在旁处,可仔细瞧,那视线分明有几分落在自己身上。
她当即倒了一杯酒,攀到三皇子身上,想喂他喝。
看着眼前的酒,三皇子抬眸,含笑望向身边人。
虽说参宴之人皆是皇室宗亲,可这杯酒他若不接,弄不好便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他倒是不惧旁人,只是晋王一家深得圣眷,沈婉莹是为沈玉笙的胞妹,如今晋王府是敌是友尚不明确,他心中即便再不愿,却也配合着就着她的手,浅酌一口。
而后将余下的半杯顺势喂回她的口中。
沈婉莹自然欣然接下,放下酒盏后还朝沈玉笙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显,这是在叫她看两人关系亲密,绝不会像她说的那般,连侧妃的位子都坐不稳。
整场宫宴下来,她姐妹二人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只有眼神交流。
直至宫宴结束后,在宫门口,沈婉莹终于找到了机会。
那时皇帝留了晋王、陆景渊议事。
沈玉笙和晋王妃先行回府,行至宫门时,沈婉莹早已候在那里。
她上前朝晋王妃恭敬行过一礼,凑到沈玉笙身边,“姐姐,别忘了我的好心提醒。”
说罢往宫门内望了一眼,上了沈家的马车。
也亏得她在这寒风中等上片刻。
沈玉笙头都没回,只余光在她说起这话时匆匆往后瞥了一眼,跟着晋王妃上了马车。
来时她与陆景渊同乘,归途却是与晋王妃坐在一辆马车里。
至此雪下将近一日,地面的积雪已有半掌厚,车轮碾过沙沙作响。
这还是皇帝下令提前结束了宫宴,否则雪再落下去,这些宗亲怕是今日便要宿在宫里。
皇宫,议事殿。
殿中内侍一个没留,陆景渊、晋王爷立在大殿中央,大雍的帝王站在阶梯之上。
面上的笑容比起方才在宴上真了几分。
“思远啊,你上前来。”
崇明帝朝阶下招手,陆景渊不敢不从,走上前去。
眼前出现了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玉牌,不由抬眸向上一望,触及到帝王近乎慈爱的目光,又低下头去。
肩头落了一掌,“思远,可认得这个?”
帝王在明知顾问,陆景渊道:“认得。”
这二字落下,崇明帝似是已达到目的,朗笑着坐回御榻上,言简意赅地道出将他二人留下的用意。
一字一句听得陆景渊暗暗心惊。
余光瞥向身后头几近埋进胸口,一言不发的晋王。
原来他并非自己的生父。
“来人,请晋王爷去偏殿歇息。”崇明帝扬声,自有宫人领着晋王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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