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言西早一上线，就知道——出大事了。
新手区那片广场，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比集市还热闹。可这热闹，不是往日的热闹。人群里没有叫卖，没有组队，只有嗡嗡的、压着嗓子的骚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慌。往日里抢怪抢材料的那股热闹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恐惧。
言西早挤进人群，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密林入口那道铁栅栏，塌了。
不是破个角，是整道栏，从根到顶，哗啦啦垮了大半。栏后那两个守卫 NPC，早就没了影。而塌掉的栏口处，正涌着一大团青绿色的雾——那雾跟林子里普通的雾完全不同，它是活的，一缕一缕，像有呼吸似的，往新手区这边漫。
雾里，飘着那股甜丝丝的异香。可今天，这香味不再是"一缕一缕"了，它浓得化不开，弥漫在整个新手区上空，闻一口，脑子都发飘。
【警告：检测到未识别区域能量】【系统：数据异常，正在紧急排查】【官方公告：新手区临时封闭，请所有玩家立即撤离——】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口径乱得像吵架。先是"数据异常"，又变成"临时封闭"，再蹦出来一句"请勿惊慌"，没隔两秒，又改了。言西早看得目瞪口呆——这官方，自己都乱了阵脚。
"咋回事啊！"一个玩家带着哭腔喊，"我刚上线，就被传送出来了！"
"那雾里有东西！"另一个玩家脸色煞白，"我昨儿凑近闻了一口，今儿一觉起来，背包里多了样不认识的玩意儿！"
"我也是！我也是！"人群里一片应和，恐慌像瘟疫似的蔓延开。
一个老玩家蹲在地上，捧着系统面板，手都在抖："完了完了，我刚打的装备，这会儿全显示'数据异常'，用不了了！"
旁边一个女玩家更直接，带着哭腔："我要下线！我要回家！这游戏咋成这样了！"
言西早看着这一片狼藉，心里也发毛。他玩这个游戏这么久，从没见过玩家吓成这样。往日里大家为了一个蓝装能乐半天，今儿倒好，一个个脸白得像纸，跟世界末日似的。
江生从人堆里挤过来，脸都白了："言西早！你可算来了！这、这林子是塌了还是咋的？"
"不是塌。"言西早死死盯着那团青绿的雾，"是里头的东西，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它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从那道栅栏破个角起，一点一点，渗出来的。今天，是彻底不装了，跟咱摊牌了。"
就在这时，他背包里，三块残片猛地一烫。
言西早呛了一声，赶紧把残片掏出来——残片·壹、贰、叁，三片此刻正同步发出刺目的青光，亮得他睁不开眼。三片残片之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连着，青光一涨一落，剧烈地共鸣着，嗡嗡作响。
那共鸣声不大，却像直接敲在他的心尖上。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三片残片在"激动"——它们隔着这么远，对着那团涌出的青绿雾气，发出一种近乎欢呼的震颤。
"这……这啥玩意儿？"江生瞪着那三片发光的残片，"你这石头，咋跟那雾气对上信号了？"
言西早说不出话。他只觉得手心滚烫，那三片残片像三颗小小的心脏，在他掌心里一起一伏地跳动。那青光映在他脸上，映得他半边脸都发绿。
系统面板上，残片的进度条，"哗啦"一下，从六十六，跳到了六十八。
六十八了。言西早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心里又惊又疑。这残片的来历，他至今没弄明白，可它跟那团雾之间，显然有着某种他看不透的联系。
油条从他脚边站起来，浑身的短毛，根根竖立。它没有叫，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炸毛躲避。它只是死死盯着那团涌出的青绿雾气，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一声低鸣——那声音里，紧张是真的，可紧张底下，还藏着一种他读了一路的、熟悉的东西。
期待。
像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言西早忽然想起，油条自打跟着他，就总对着空气露出这种神情——在密林深处，在那头发光鹿消失的地方，在那道破口前头。它像是一直在等什么，等了很久，等到今天，那东西终于来了。
"油条？"言西早蹲下来，声音发紧，"你……你早知道会这样？"
油条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青光里亮得吓人。它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手心，又扭头，望向那团雾。那一下拱，轻轻的，却像在跟他说：别怕，该来的，总会来。
雾，正一缕一缕，漫过新手区的地面。所过之处，草叶上凝起一层薄薄的青光，系统扫过，只跳出一行字：【未知能量·无法识别】。
言西早注意到，那雾漫过的地方，连地上的小石子都隐隐发绿，可凑近了闻，那股异香又甜又润，竟不让人讨厌。这才是最邪门的——它不像毒气，不像怪雾，倒像……像在"欢迎"谁。
官方那边，终于派来了大部队。一队队守卫 NPC 涌上来，在塌掉的栏口前，又临时拉起三道新的铁障。那文官模样的，扯着嗓子喊公告，声音都劈了：
"新手区全面封闭！所有玩家即刻撤离！重复，即刻撤离！这是……这是一次严重的系统故障！"
"系统故障？"人群里有人炸了，"故障能故障出这玩意儿？你糊弄鬼呢！"
文官噎了一下，改口："是……是区域维护事故！"
"刚才不是说故障吗？！"
"这……这是多部门联合定性的！"文官自己都乱了，"散了！都散了！"
守卫 NPC 们开始驱赶人群，长枪一横一横地推。玩家们不情不愿地往后退，嘴里骂骂咧咧。有人不甘心，还想凑近了看那雾，被守卫一杆子拦了回去。
言西早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官方这口径，一会儿一个样，跟那团活的雾一样，全乱了。这意味着，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雾是啥，只能临时编话来堵玩家的嘴。
"咱……咱撤不撤？"江生声音发颤。
言西早没立刻答。他望向那团雾，心里却翻江倒海。他想起这一路——从风眠村那个小破新手村，到主城这间"早点铺子"；从一头野猪一头野猪地刷，到账户里快三千金币的家底；从只有他和江生两个，到身边多了油条、板凳两条狗。这一路，走得热热闹闹，嘻嘻哈哈。
他想起刚进游戏那阵，他兜里连十个铜板都凑不齐，为了一枚银币都能跟怪拼命。他想起头一回掉蓝装，江生激动得鼻子发酸；想起俩人在拍卖行，为了压价跟人磨破嘴皮；想起油条叼着装备颠颠跑回来，尾巴摇成螺旋桨。他想起盘下这间铺子那天，江生站在门口，半天憋出一句："咱居然……当老板了？"
这些日子，苦是苦，可苦得有奔头。他攒下的不只是钱，还有一个兄弟，两条狗，一间虽小却热热闹闹的铺子。
可如今，那团从林子里漫出来的雾，把这一切热闹，都罩在了一层青光底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共同账户——两千九百多金币，快三千了。这本他一笔一笔记起来的账，此刻看着，却有点恍惚。
"言西早，"江生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你说，咱这铺子，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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