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裕王爷后,姜絮随周梧来到景和坊,马车在一座二进小院落门前停下。
院内青砖铺地,左右各植一拢淡黄的结香花树,从旁经过时,闷沉的花香便缠了满怀,扰得人思绪烦乱。
姜絮一只脚才堪堪踏上台阶,还未踩稳,就忽的被人从身后扣住肩膀。
不等她回头,她整个人就被强行拽转,撞进一个松风竹影般的怀里。
周梧一手揽着姜絮的肩膀,一手锁着她柔软的腰肢,强行将意欲挣脱的姜絮禁锢在自己怀里。
一路强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姜絮。”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火烤过一样,带着一丝隐忍到极致的轻颤。
怀中之人并未回应他,只是挣扎的力道轻了些许。
“姜絮。”他再次唤她。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粗重似热浪滚烫,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姜絮再无力气挣扎,彻底放松自己,伏首埋在他颈间,听着他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声,以及心跳声中夹杂着的,似有若无的,极轻的抽泣。
饶是她的心肠再硬,此时也为他心软了一瞬。
她轻轻环住他紧绷的腰,一点一点收紧手臂,将他也拥进怀里,任由他把所有的克制与委屈都倾诉在她身上。
月光慢慢移进小院,晚风卷上结香花的甜,缠在彼此相拥的两人之间。
檐下灯笼昏黄,姜絮微微抬头,望见他清晰的下颌,以及他凝望已久的深沉的目光。
月色在他身后,如水般漫开,晕染他周身一片温柔无限。
风渡梧枝。
月照归人。
姜絮此时才明了。
“姜絮。”
他垂眸望她,眼底暗潮翻涌,泛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姜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灼热。
“姜絮。”他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略带哭腔,他委屈道:
“为什么不理我?”
姜絮轻轻将他推开,望着他含怒带怨的眉眼,正欲开口,却突然眉头一皱,似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歪头,耳朵竖起,眼神警惕地望向周梧身后。
周梧也转过身去,与姜絮一同望向门口。
院门不知何时已然大开,门口停着一顶素色软轿。
几个小厮守在轿旁,皆身着青布衣衫,站姿规矩,见院中二人正朝他们看来,于是左右掀开轿帘。
一身常服的太子端坐轿中,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平静里带着几分不容直视的贵气。
见此,周梧不自觉地手上力度加大,将姜絮的肩膀攥紧,往自己的怀里靠了靠。
姜絮依偎在周梧的怀里,眼神若有所思地望向轿中的太子。
太子瞟了眼周梧,眼里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又落在姜絮身上。
“见过太子殿下。”姜絮福了福身,拉着一旁的周梧跟着行礼。
“过来。”太子生硬地命令道,语气不似在东宫时那般柔和。
姜絮刚走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周梧抓住手腕。
她回头望他。
他眼里隐隐担忧。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安抚道:
“他是同路人。”
直到姜絮进入轿中,小厮放下轿帘,姜絮的身影彻底被隔断,周梧也不曾从她身上挪开视线。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太子开门见山。
姜絮微微屈身行礼,余光瞥着太子被锦缎遮覆的下半身。
她想起那夜,她身受重伤不便起身,劳烦他递来飞鸽传书,他却回了她一句,他也不方便。
她心下起疑,却不敢久久盯视,待抬起头来时,却见太子正淡然地望着她,只是瞳色比夜色清冷。
苍白的一张脸上,无半点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便叫她无端心里生寒。
姜絮记着他挺温和的,不知为何今日如此令人生畏。
但她也没露怯,不卑不亢地抬眸,回望坐在对面的他:
“愿闻其详。”她说。
此时,离得近了些,姜絮才瞧见太子眼角的细细淡纹与鬓角几缕霜白。
早先就听闻太子因膝下无子,东宫之位或恐不稳,如今二皇子风头正盛,大有夺嫡之意。
也怪不得他,不惑之年,便已生了华发。
但有趣的是,二皇子迄今也尚无子嗣。
“好消息,御使夫人楼红缨春蒐夺魁,于各国使臣面前扬我大国国威。”
太子语气平淡得近似客套,并无半点得意之情。
姜絮也淡然地敷衍了句恭贺殿下,等着听他所谓的坏消息。
“坏消息……”太子目光锁着姜絮,幽幽地说道:
“镇北侯。”
太子故意停顿,望见姜絮脸上一片淡定,似听闻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一般,冷漠得有些过分。
“行宫传来消息,说镇北侯疯了。”
春蒐既罢,圣上摆驾暂驻行宫,望见侍立的百官之间,有一抹令人不悦的身影。
”侯夫人前几日殁了,朕已允你离围奔丧,既已回京,缘何至今不曾发丧?”圣上问道。
叶淮生阶下垂首,在百官注视下,缓缓开口:
“臣妻未亡。”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似多日未曾入眠。
他语气笃定,一字一顿,继续说道:
“臣,不发丧。”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銮座上,圣上眉峰一蹙,眼里流露出一丝讶异,随即转变为嫌弃。
镇北侯这番模样,和他那不成器的太子如出一辙。
念及此,圣上面上一沉,愠怒道:
“太子手书,言侯夫人已然薨逝,你瞒朕又有何意?”
“堂堂诰命夫人,亡故匿而不宣,不发丧不告庙不上奏,竟还敢在朕的面前睁眼说瞎话!”
“你的眼里,还有朕吗!还有朝廷礼制吗!”
圣上一连数语落下,一时满殿噤声,纷纷跪地垂首,齐声说道:
“圣上息怒——”
叶淮生立在阶下,微微垂首,面上并无半分惧色,周身也不见丝毫瑟缩,仿佛满朝的惊惧与惶恐,都与他无关。
他固执得近乎疯魔,坚持辩解道:
“臣妻尚在人世,只需待些时日,微臣便能将臣妻寻回……”
“镇北侯!”圣上拍案,怒骂道: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难不成太子还会藏了你的夫人骗你说夫人已死吗?”
叶淮生闻言抬眸,望见圣上眼中燃烧的熊熊怒火,却依旧不退缩。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却在说话: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冥顽不灵!
见此,圣上怒意更甚,恨不得将其打入昭狱,狠狠治治他的嘴硬,但又念及北境未稳,镇北侯若是下了昭狱,军心必乱,外敌趁虚而入,只会动摇国之社稷。
最后,圣上只能压着滔天怒火命令道:
“朕命你即刻回京处置丧事,若再抗旨不遵,隐匿不发,休怪朕以欺君蔑礼之罪惩处!”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低头更甚,都为镇北侯捏了把汗。
而镇北侯本人,仍立在原地,垂着眼,并未搭言,依旧是那副半步不退的固执模样。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镇北侯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般忤逆之举。
“疯了么?”姜絮在心里反问,想起叶淮生借着自己的名头做的事,“可我怎么觉得他并没有疯。”
甚至比以前更清醒。
圣上密旨,许他参加春蒐,已有让他东山再起之意,而他通敌叛国之罪尚未明朗,诬陷他之人见此定会抓紧将他的罪名坐实,他想要翻身就更难了。
如果此时,借着亡妻的名头发疯,让圣上一番打压,反倒可让对方轻敌。
说来说去,她也不过是他权衡利弊的一颗棋子罢了。
想起被阿策丢进火海的那一瞬,姜絮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钝器闷沉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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