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可以相信太子……
可以吗?
姜絮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朝着马车的方向望去,在马车停下的一刻,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阖上双眼,倒在血泊中。
就在姜絮失去意识的时候,马车外的内侍半跪半伏,小心翼翼掀开车帘。
车厢内一身玄色常服的太子正襟危坐,面容苍白如寒月,唇色淡得近乎没有,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眸,阴气沉沉,深不见底,目光扫过义庄的一片狼籍,最后落在血泊里的姜絮身上。
内侍得了太子的眼神示意,踩着尸山血海,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探姜絮的鼻息。
指尖感受到一阵温热,内侍正欲开口,却又听见微弱的声音传来:
“别救我……”
内侍指尖稍顿,在地上胡乱抓了一把,似摸到个什么物件,随即退了回去,将此情形禀告车帘之后的太子。
太子神色如常,目光往姜絮身上扫了一眼,又左右逡巡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下令道:
“烧了吧。”
太子的车马远去,只留下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的义庄、老槐树、满地尸体,以及被火焰烧得清醒的姜絮。
火舌不断逼近,姜絮只觉得周身热气灼人,烧焦的发丝味道、布料味道混着烤炙□□的味道,直让人作呕。
她护着怀里的矾绢布袋,强忍着火舌的吞噬,一动不动。
她在等,等着他的现身……
她不信他是绝情之人……
他至少会为了某人回来……
“兄长——”林铃的尖叫声与马蹄声一同去而复返。
就在刚才,就在姜絮认出太子的车驾时,阿策先她一步认出,当即迅速带着林铃飞身上马,不动声色地策马离去。
一个当朝大臣,一个在逃证人,双双死在此地,周围堆满尸身。
阿策只要出现在现场,不管怎样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只能逃跑。
他选择带上林铃逃跑。
他以为姜絮昏死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
在生死存亡的那一刻,他抛弃理智,选择情感。
姜絮理解他。
所以姜絮装作昏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阿策穿过火焰来到她的身边,一手将伤痕累累的她打横抱起,另一只手则拉着林铃的手腕,催促道:
“他今天走不了。”
林铃背着林朔的尸身,抬眸望着阿策,眼眶里早已溢满泪水,眼角带着倔强:
“我一定要带他走。”
“林铃——”阿策制止道。
林铃并不理会,双手抓着越过她肩膀的手腕,默不作声拖着林朔的尸身穿过一片火海。
阿策跟在她身后,望着烈火里的她,那么瘦小的身躯,却能扛起身材魁梧的林朔,脚步走得发颤,每一步都似用尽全力,却没有一步想过放弃。
他想帮她,他也想带林朔的尸身回家。
可是他们没来得及。
太子来过,见到过此地惨状,见到了死去的范知远,死去的林朔,甚至还有他以为已经死去的侯夫人。
太子没有细查,反而一把火毁尸灭迹,摆明了就是想把事情搅乱,让这其中大有文章可作。
至于作何文章,就看到时候太子如何定论了。
阿策低头,望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姜絮,顿时眉头皱起,他为侯爷担忧。
侯夫人没有出现在此地的理由,尚可救走,只是事后找补,恐又得侯爷费一番功夫。
或许……
阿策转念一想:
他也可以,让姜絮,真的死在此地。
念及此,阿策的脸上闪过一丝歹意。
-
义庄失火的第三天,叶淮生提前从春蒐猎场赶了回来。
他刚踏进侯府大门,便见府中禁卫早已裁撤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府满院随风翻涌的白幡。
他尚在猎场时就听京中传来消息,说京郊走水,将义庄烧毁,监军御史范知远带兵围堵在逃证人林朔,两人双双命殒义庄大火。
太子在调查范知远时,府中下人主动递交数封范知远托人伪造的信件,其中牵扯甚重,一时朝堂震荡。
太子不敢擅作定夺,只是先行解了镇北候府的软禁。
理由是为镇北候夫人办理丧事。
叶淮生的脚步停在灵堂外,阿策与林铃听到声响都朝门外看,却见平日里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眸,此时却一片空洞,似失了魂魄般朝他们望来,晦暗的眼神里隐隐藏着一丝期许。
他期许地朝阿策走去,眼神看也不看一眼停在灵堂正中间的棺椁。
他只想从阿策的口中听到真正的答案。
阿策跪坐蒲团,头上包着白麻布,头低得几乎快要贴到地面,哽咽着说道:
“侯爷……”
“侯夫人她……殁了。”
残存的理智骤然轰塌。
叶淮生僵在原地,缓缓阖上双眼。
他手里还攥着临出发时,她耍小聪明塞到他怀里的香囊。
清淡的香气萦绕指尖,仿佛她仍在身边。
他想起在书房的窗前,他曾命令她,十天之内,不许离开侯府半步。
她回他说:
“要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呢,其实也不难。”
“只要侯爷给我笑一个就好。”
那个时候,他没有笑。
她也果真没有遵守诺言。
阿策前一天还来信,说她已将林朔的家眷救出,说她救人的方法让人意想不到,等着他回来再将详情告知与他。
结果没过两天,他又收到阿策来信,说太子在调查义庄失火案时,发现了侯夫人被烧焦的尸体。
他心急如焚,却又无法以正当的理由回京。
那个时候,他根本顾不得什么维护大兖颜面,什么要重挫贺兰国,他满脑子都是她不可能死。
她那么狡黠,肯定给自己留了后手。
只要他没见着她的尸体,她就绝对没有死。
又过了一天,太子急书圣上,附上一支沁了血的金钗。
正是她平日里常戴的那支,他清楚的记得,这也是她嫁与他那日,头上簪着的那支。
当时那金钗戳得他下颌一阵痒意,他低头呵斥,让她别动,恰好一阵风来,吹开她的红盖头,他与她霎时四目相对。
他那时觉得,阵阵发痒的,不止是他的下颌,还有他无法抑制的跃动的心。
太子没有说她死于义庄大火,对外宣称她是突然病殁府中,算是给故去之人留了几分颜面。
他当即策马回京,出发前问楼红缨是否同去,毕竟她的夫君亦死在那场大火。
楼红缨婉拒,说她此来春蒐的任务尚未完成。
她的脸上未见半点伤心,要么是天生凉薄,要么便是早已知晓此事。
叶淮生顿感心凉,楼红缨这般模样,倒是和姜絮如出一辙。
两人都是性子淡淡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知究竟何事才能让她们泛起波澜。
此时,站在她的棺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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