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血不能用,陈涤非的失望并不比裴澈更少。
二人耽误了他半个时辰,实打实的虚度浪费。这半个时辰,他本可静坐修炼,或者细读半部剑谱精进武学,亦可焚香净手,弹奏一曲古韵修身养性。可如今,都是一场虚空,白白耗损了光阴。
他心生不悦,偏偏两人都不识趣,势必得要个说法,让陈涤非觉得心烦。
他平素最讨厌解释,因而不想再与裴澈纠缠,回到交椅上,只对议事堂内在座的长老与门徒们肃然交代:
“日后,没有本座亲签的请柬,任何人不得擅自引荐无关紧要的人上山。”
“是!”众人应声。
包括崔奇东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陈涤非心情不好,没有一个人敢为了裴澈求请。
温步青尤其心虚,因为引荐裴澈上山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陈涤非的命令,等于断绝了裴澈今后再来求他的机会。以后无论他给温步青再送多少金银财宝,都没有用了,陈涤非不会见他。
事情陡然变得不可回转,裴澈懵在原地,一屁股呆坐下来,目光都凝滞了。
一旁的阿凝内心却点燃了极端的愤怒,一双美眸牢牢盯着陈涤非那张俊美无俦又高高在上的脸。
她之所以这么愤怒,有好几层缘故。
其一,倒不是因为陈涤非当众扯下她的面纱,而是他像个瞎子一般全然无视她的身段风姿、眼波柔色,将她视作一味死物药材打量,践踏了她身为美人的虚荣心。
其二,陈涤非不肯采用她的珍珠血,彻底断了她攀附裴澈、安身立命的指望岂能不气。
最后到还有一层,就是阿凝自己是个孤儿,对于没有娘的人总是格外同情。虽然裴媛是太守千金,到底也是个苦命的没娘的孩儿。陈涤非彻底断绝裴澈的请求,小小稚童怕是再无活命之机。
人怎么能无情淡漠至此!
她从未觉得一个人如此可恶,令人发指。
情绪冲破了理智,于是温柔小意的表象一扫而空,阿凝上前一步大声道:
“陈门主这般说,实在没有道理!就算民女的珍珠血不能用,也该给个说法!难道珍珠血不是假的,只不过陈门主就是喜欢出尔反尔,见死不救?”
“嘶——”
阿凝骂完陈涤非,堂内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心头皆是一震,齐齐屏气凝神。
谁都清楚,陈涤非何等说一不二,在派中别说当面指责反问,便是语气稍重的劝谏,众人也是从来不敢,最多也崔奇东那般辈分尊高的人背后非议几句而已。
如今一个无名无分的少女,竟敢当众骂他出尔反尔、见死不救,众人皆下意识攥紧了手心,为阿凝捏了一把冷汗。
裴澈虽然也不甘,但是更怕阿凝不知深浅,触怒门主,让事情变得更加没有退路,遂上前劝告:“阿凝姑娘,莫要对门主这般无礼。”
阿凝简直要气疯了,见死不救的人是陈涤非,她为裴澈出头,反而被指摘“无礼”,太过分了。
一时间,阿凝觉得委屈涌上心头,一双桃花一般的美眸簌簌落下泪来。豆大的泪珠被她纤长的睫羽托住,低垂不语,更添一种哀怨之美。
美人落泪,更让男人动容。
裴澈顿感自己言重了,忙慌不择路解释说:“在下……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被阿凝顶撞的陈涤非本人,却没动怒。
他很意外,这个小女子竟有几分胆量,敢当众指责他。
看来,方才她那副柔媚婉转、楚楚可怜的模样,都是装的,不过是为了讨好裴澈。
三分泼辣、七分倔强,才是她掩藏在温柔小意下的真正底色。
珍珠血不能用的失望,都被阿凝这有意思的脾气冲淡了几分,陈涤非没有被人当众骂过,这种感觉竟然让他有点新奇。
陈涤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这张颠倒众生的面容上。
见陈涤非没有震怒,甚至眉眼间添了些笑意,裴澈立刻见机行事,柔软了声线,双手作揖询问:
“裴某不才,请陈门主明示,既然阿凝姑娘的珍珠血非假,为何又不能用呢?犬女危难,若有半分转圜余地,裴某愿倾尽全力!”
陈涤非缓缓直起身,眉宇间掠过一丝明显的疲惫。
他真是讨厌任何一种解释。
陈涤非微微蹙眉,压下心头的厌倦,眼神瞥向阿凝,薄唇轻启,声线清冽又刻薄,字字如冰锥般砸落,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堂:
“珍珠血之所以不能用,是因为:她快要死了。”
满堂众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长老们面露错愕,弟子们窃窃私语,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般美丽鲜活的少女,怎么会快要死了?
快死了……?
这话如惊雷般在阿凝耳边炸响,她浑身一僵,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惨白。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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