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不说话了。
“这是个坑。不管我去不去、治不治,只要沾上手,戚悦玲就有一百种办法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沉默了一会儿,春雀小声问:“那怎么办?王爷要是生气了……”
“他生气就生气。”戚晚意拉过被子躺下,“我在这府里住着,吃的是原身那点子月例银子,又不是他楚王赏的饭。大不了不住了。”
事情坏在第三天。
第三天傍晚,戚晚意从外面给人家的牛看完蹄子回来,刚拐进楚王府后巷,就看见偏院门口围了一群人。
丫鬟、婆子、管事、护院——乌泱泱站了一片。
院门大开着。
春雀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团子,脸上全是泪。
戚晚意脚步快了三分,人还没到跟前,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脸色铁青:“于小姐,您可回来了。”
“怎么回事?”
“您院子里搜出了东西。”管事的侧身让开,露出门口台阶上摆着的几样东西——一个陶罐,一包黄褐色粉末,还有三根细长的银针。
那银针戚晚意认得。是她让春雀借来验毒的那套。
但那包粉末和陶罐——她没见过。
她心跳加快了两拍,随即强行压了回去。
“这是什么?”
“王妃的猫今早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太医验了猫的呕吐物,说是中了毒。”管事的盯着她,“王妃想起三天前于小姐来看过这只猫,就让人查了查。针是从您屋里搜出来的,这罐子和药粉,在您院子里的水缸底下找着的。”
戚晚意看着那包粉末。
颜色偏深,颗粒粗糙,闻不着味——这是矿物类的毒物。
她给猫看诊那天,猫的症状是慢性肝损伤,和这种急性毒物完全对不上。
这是栽赃。
而且手法粗糙得让人发笑——哪有下毒的人把**藏在自己水缸底下的?这不是蠢,这是根本不在乎她信不信,只在乎楚王信不信。
“我要见王爷。”
“王爷今日发了好大的火。”管事的面露同情,但那同情薄得像一层纸,“说了不见。让于小姐收拾东西,即日搬出王府。”
即日。
连个审问的过程都没有。
戚晚意站在自己破败的小院门口,看着满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药箱被打翻了,药材散了一地。那几株她养了两个月的月季,花盆被人踢倒,泥土洒在台阶上。
刚鼓出来的花苞,折了。
春雀挣脱了一个婆子的手,哭着爬过来抱住她的腿:“小姐!不是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冲进来就翻——”
“我知道。”戚晚意弯腰,把春雀嘴里的布团子拽出来。“别哭了。收拾东西。”
“可是——”
“收拾东西。”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稳。
半个时辰后,戚晚意和春雀拎着两个包袱站在楚王府侧门外。
暮色又压下来了。和那天去赵府后巷一样的暗。
春雀抽噎:“小姐,咱们去哪?”
戚晚意想了想。
身上银子不多,租房子得看地段。太偏僻的不安全,太繁华的租不起。
“先找个客栈住一晚。”她迈步往前走,“明天再说。”
走出去两条街,春雀突然拽住她衣袖:“小姐,要不要去找首辅大人?”
戚晚意脚步顿了一下。
找檀叙言?
她想了三秒。不去。
被人从楚王府赶出来,灰头土脸地去找首辅求助——她干不出来。一码归一码,赵府的事是合作,她被赶出来是她自己的事。
“不去。先找客栈。”
她们找了条东市边上的小巷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掌柜的看她俩孤身两个姑娘,多收了二十文“安心钱”,戚晚意懒得计较,交了银子进了房。
房间小,床板比楚王府偏院那张还硬,被褥有股子霉味。春雀抹着眼泪铺床,嘴里碎念:“王妃太狠了……那东西明摆着是她塞的……王爷怎么就信了呢……”
戚晚意靠在窗边,没接话。
楚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王现在的状态——精力衰竭、判断力下降、情绪暴躁——本身就不正常。一个被蛊虫蚕食了两个月的人,脑子清楚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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